第三章浪吻珍珠，冰翼裁风

咸腥的海风卷着细沙掠过鎏金栏杆，将孟漓窈鬓边珊瑚珠钗的流苏吹得猎猎作响。她踩着嵌满贝壳的白玉石阶往下走，百宝玲珑伞被斜斜扛在肩上，伞面千片贝壳薄片在阳光下泛着虹彩，与远处翻涌的碧蓝海浪撞出细碎的光。

这片被武魂殿圈占的私人海滩，连沙粒都被筛过似的细腻。光脚踩上去时，暖热的沙粒从趾缝里溜过，带着阳光烤过的温度。孟漓窈下意识地提了提裙摆——今天穿的是条月白色鱼尾短裙，裙摆缀着三层珍珠流苏，走动时与小腿相撞，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海浪在咬珍珠。

“慢点。”

手腕忽然被攥住，带着冰碴儿的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孟漓窈回头，看见光翎跟在身后，冰蓝色长袍的下摆被海风掀起，露出里面银线绣的海浪暗纹。他背后的冰翼半张着，冰晶碎片折射着日光，在沙地上投下晃动的菱形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钻。

“要你管。”她想甩开，却被他握得更紧。他的指尖划过她腕间的珍珠手链，忽然俯身，用牙齿轻轻咬下其中一颗松动的珍珠。

“光翎！”孟漓窈惊得跳起来，脸颊瞬间烧得通红。那串珍珠是她用三百年海珠磨的，他竟说咬就咬。

光翎直起身，将那颗珍珠含在舌尖，黑色瞳孔里漾着笑意：“松了，帮你修修。”他抬手，指尖凝出细如发丝的冰线，三两下就将珍珠重新串好，还在接口处冻出朵极小的冰花，“这样就掉不了了。”

海风恰在此时掀起大浪，雪白色的浪头卷着碎玉似的浪花扑上岸，眼看就要溅到孟漓窈的裙摆。她正想撑开伞，光翎已经展开冰翼挡在她身前。冰翼撞上浪花的瞬间，无数细碎的冰晶炸开，在两人之间织成半透明的冰帘，溅起的水珠全被冻成了六角形的雪花，簌簌落在沙地上。

“你看！”孟漓窈指着冰帘外的浪，忽然忘了生气。那些被冰翼挡回的浪花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水幕，阳光穿过时，映出一道横跨海面的彩虹，一端落在她的百宝玲珑伞上，一端缠在光翎的冰翼尖。

光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孟漓窈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冰蓝色长袍上绣着的冰晶纹样，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像冰镇海水一样的清冽气息。

“站稳。”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要是摔进海里，你的宝贝伞可护不住你。”

“谁说护不住？”孟漓窈挣扎着想退开，却被他圈住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裙料渗进来，烫得她像被礁石烫到的贝。她能感觉到他左半边水晶胸膛的凉意，与右半边温热的皮肤形成奇妙的温差，像冰与火在抱着她。

沙滩尽头的欧式凉亭里，鎏金桌椅上铺着孔雀蓝丝绒桌布，银质托盘里的冰镇果酒正冒着白汽。孟漓窈被他半拖半拽地按在椅子上，刚想发作，就看见光翎从冰翼上摘下片冰晶，随手抛向海面。冰晶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入浪里的瞬间，竟冻住了一片海水，托着几只色彩斑斓的贝壳慢慢飘过来。

“捡来给你补伞。”他弯腰捡起最完整的那只海螺贝，壳上的螺纹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正好能嵌进她伞面缺了块宝石的地方。

孟漓窈盯着那只贝壳，忽然没了脾气。海风卷着她的珍珠流苏扫过光翎的手背，他透明的皮肤下，冰蓝色的血管像海草一样轻轻搏动。她想起武魂殿那些珠光宝气的殿堂，此刻竟觉得，都不如眼前这片带着咸味的海。

“喂。”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上次武魂大会，你说要我陪你看雪。”

光翎正用冰箭串起只游到脚边的银鱼，闻言回头，冰蓝色的发丝被海风掀起，露出那双含笑的眼：“怎么，想反悔？”

“谁反悔了。”孟漓窈别过脸，看着浪尖的白泡沫，“就是觉得……海边比雪好看。”

海浪“哗啦”一声拍上岸，溅起的水珠打湿了她的裙摆一角。孟漓窈瞬间炸毛，正要抬手召伞，光翎已经用冰翼将她圈进怀里。冰翼与海水相撞的地方，凝成了半透明的冰墙，将咸腥的风与浪全挡在了外面。

“别动气。”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带着冰与海的气息，“湿了我赔你十条，百宝玲珑裙怎么样？”

“俗气。”她哼了一声，却没推开他。透过冰翼的缝隙，她看见远处的海鸥掠过海面，翅膀被阳光镀成金色，像他箭囊里那些最锋利的冰箭。

光翎忽然松开她，抬手对着海面射出一箭。冰箭划破空气的瞬间，在空中炸开无数冰屑，竟将一群掠过的海鸥冻成了剔透的冰雕，悬在半空，翅膀还保持着振翅的姿态。

“你疯了！”孟漓窈瞪他。

“给你玩。”他笑着，指尖一弹，那些冰雕就化作漫天冰蝶，随着海风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冰蝶触到皮肤就化成水珠，混着珍珠流苏的光，像她哭了似的。

孟漓窈抬手去拂，却被他抓住手腕。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左半边水晶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孟漓窈。”他看着她的眼睛，黑色瞳孔里映着整片海，“等这事了了，我们就住这儿。”

浪又一次拍上岸，这次却没溅到两人分毫。冰翼圈成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珍珠落在裙上的轻响。孟漓窈看着他冰蓝色的侵蚀痕迹在阳光下泛着光，忽然觉得，那些在武魂殿里争来斗去的日子，那些骄蛮与嚣张，或许都只是为了等这一刻——

等一片海，一个人，一双愿意为她挡住所有浪的冰翼。

她没回答，只是抬手，将百宝玲珑伞撑开在两人头顶。千片贝壳薄片组成的伞面挡住了晃眼的阳光，却漏下无数细碎的光，落在他冰蓝色的羽翼上，像撒了一把会发光的沙。

远处的浪还在涌，近处的人没再说话。只有海风穿过伞骨的声音，像谁在轻轻哼着一支，关于珍珠与冰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