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吧台上，空酒杯已经堆成了小山。我和许愿都喝高了。我引以为傲的酒量，在多种烈酒混合、空腹豪饮以及久别重逢的兴奋冲击下，终于彻底崩溃。
“许、许愿……我跟你说……夜劲枭他、他就是个王八蛋……”我舌头打结，眼神涣散，半个身子都挂在许愿身上，手里还胡乱挥舞着一个空酒瓶，“他……他凭什么管我……小爷我……自由……自由万岁！”
许愿也喝得七荤八素，搂着我的肩膀，大着舌头附和：“对！咱瑞狗……天、天老大，你老二！夜、夜什么枭……算个球！来……再……再干一个！”他又叫了两杯颜色诡异的特调。
最后的意识像退潮般迅速消失。我只记得自己好像被许愿拉着去舞池里群魔乱舞了一番，跟几个穿着火辣的妹子撞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搂抱了一下；又好像跟邻桌几个同样喝嗨了的男人碰了杯，勾肩搭背地吼了几句不成调的摇滚；再然后……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我似乎冲出了酒吧大门，冷风一吹，更加站不稳，一头栽倒在冰凉的人行道上，开始毫无形象地打滚撒泼，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骂着“夜劲枭大混蛋”……
许愿也醉得不轻，但残存的理智让他知道必须把我弄走。他踉踉跄跄地想把地上的人拉起来，结果自己也差点摔倒。
混乱中，一个酒吧的服务生看不过眼，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才把烂醉如泥、不断挣扎叫骂的我架起来。许愿自己也快不行了，只好让那个好心人帮忙，把死沉死沉的我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就近找了家高档酒店，用许愿的身份证开了房，把人扔了进去。许愿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给我留了张纸条，自己则一头栽倒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不省人事。他隐约记得自己手机好像响了，但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夜劲枭靠坐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机舱内一片静谧，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以惊人的速度接收并刷新着来自国内的信息流。
加密传输的照片一张张跳出，清晰得刺眼：
我和许愿在吧台勾肩搭背，笑得肆无忌惮，面前堆满烈酒杯。
我在舞池里和一个穿着暴露的性感女郎贴身热舞，手放在对方腰上。
我和邻桌几个陌生男人举杯痛饮，手臂搭在其中一人肩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最刺眼的一张：我人事不省地趴在冰冷的人行道上，毫无形象地蜷缩着，旁边是呕吐的污秽。一个穿着酒吧制服的高大男人正费力地将我从地上拖起来。
最具冲击力的一张：那个男人像扛货物一样，将完全失去意识的我扛在肩上，走向酒店大门。我的裤子因为姿势有些下滑，露出一截腰线，手臂无力地垂落，整个人显得脆弱又……放荡。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夜劲枭的眼底，刺穿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他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寒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坐在旁边的特助Jason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从未见过少爷如此可怕的状态，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平静。
飞机落地，专属通道，黑色加长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暗夜的幽灵，早已等候多时。夜劲枭一言不发地坐进车里。
“少爷，Leo那边确认了，杨少爷在‘君悦酒店’2208套房，目前只有他一人在房间内。许愿先生已于半小时前离开。”副驾驶上的Leo通过加密频道汇报，声音紧绷。
夜劲枭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半晌，冰冷的指令吐出：“去买酒。最烈的。两箱。送到2208门口。”
“是。”Leo没有任何疑问，立刻执行。
我是被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折磨醒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得我眼睛生疼。我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奢华环境让我瞬间懵了。
“这是哪……”宿醉的钝痛袭来，我呻吟着撑起身体，看到了床头柜上许愿留下的纸条。读完内容，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许愿这小子，跑得倒快！等等……手机！
我扑过去拿起手机，没电关机了！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我。我手忙脚乱地找到酒店电话，让前台送充电线。
充电，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未接来电：48个！
其中超过40个来自“夜阎王”（我给夜劲枭的备注）。还有几个是陆龙翔的。
微信消息：99+
置顶的聊天框里，是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消息从最开始的：
＞ [宝宝，在干嘛？]
＞ [宝宝，看到回我。]
＞ [杨恒瑞，接电话！]
＞ [微信电话未接通…]
＞ [电话未接通…]
＞ [杨恒瑞！你在哪？！]
＞ [接电话！立刻！马上！]
＞ [最后一次，杨恒瑞，接电话！]
到最后一条，时间显示在凌晨4点多：
＞ [很好。]
字越少，事越大。我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我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回拨过去。
嘟……嘟……
几乎是秒接！听筒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但那沉重的、压抑的、仿佛来自极地深渊的呼吸声，清晰地传来，带着无形的威压，瞬间穿透了空间的距离，扼住了我的咽喉。
“……喂？劲、劲枭？”我的声音干涩发颤。
“昨晚去哪了。”夜劲枭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像暴风雪前冻结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情绪。但这平静，比任何怒吼都让我感到恐惧。
“我……我和发小出去喝了点酒，就……就回家打打游戏睡觉了，现在刚睡醒呢……”我下意识地选择了撒谎，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蒙混过关，声音却心虚得发飘。
“是吗？”依旧是那平静得可怕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和……冰冷的玩味。
我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嗯嗯……你、你今天不忙吗？”我试图转移话题。
“忙。”一个字，干脆利落，堵死了所有退路。
“那你先忙，我去洗漱，先挂了……”我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嗯。”夜劲枭应了一声，率先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像虚脱一样瘫坐在床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完了……我太了解夜劲枭了。这种极致的平静，是山崩地裂的前兆。
不行，得赶紧离开这里！我冲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拼命想把身上的酒味和烟味洗掉，似乎这样就能洗掉昨晚的荒唐。我裹着浴巾出来，心乱如麻，只想赶紧退房回家，或许……或许还能补救？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