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竞赛前三天,宁悦正在图书馆整理最后的复习资料,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林小满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快看论坛!!!】
【程阳上热搜了!】
【那个视频是假的吧?】
宁悦的手指微微发抖,点开校园论坛链接。一个标着"爆"字的帖子被顶在最上方:《实锤!"钢琴王子"程阳原校暴力事件现场视频曝光!》
帖子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
"早就说过这人有问题,现在证据来了。去年在实验中学音乐厅,程阳殴打同学致其脑震荡。因家庭背景才没被追究刑事责任,仅以转学处理。视频不会说谎。"
下面附着一个三十秒的视频。宁悦点开,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认出是程阳。他穿着不同于现在的校服,一拳打在另一个男生脸上,对方踉跄着撞在钢琴上。视频戛然而止。
宁悦的胃部一阵绞痛。这不可能——至少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暴力。她认识的程阳会为了一道数学题耐心讲解三遍,会在她发烧时冒雨送药,会在弹钢琴时露出最柔软的表情......
"宁悦。"
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抬头。程阳站在桌前,脸色苍白得可怕。他显然已经知道了。
"那个视频——"宁悦急切地开口。
"是真的。"程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宁悦心上,"但不完整。"
"我就知道!"宁悦松了口气,"肯定有原因的对不对?"
程阳没有回答,只是把一本厚厚的笔记推到她面前:"知识竞赛的资料我都整理好了。你......你找张毅组队吧。"
"什么意思?"宁悦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比赛还有三天就——"
"我退出。"程阳打断她,"校方刚通知我,鉴于'近期事件影响',建议我暂时不要参加公开活动。"
宁悦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这不公平!他们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你吗?"
几个正在学习的同学不满地看过来。程阳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冷静点。这样对大家都好。"
"什么叫对大家都好?"宁悦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带着怒火,"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程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也许视频里那个暴力狂才是真实的我。"
"因为我知道你!"宁悦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知道你会为了帮同学修音响翘课,会在下雨天把伞完全倾向别人那边,会在弹钢琴时......"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程阳的表情变了——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却还要强装无事。
"谢谢。"程阳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离开。
宁悦想追上去,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重新点开那个视频,反复看了十几遍。画面里,程阳挥拳前似乎喊了什么,但视频被消音了。而且......钢琴旁边是不是还有一个人?
——
接下来的两天,程阳彻底从宁悦的生活中消失了。他不回消息,不去图书馆,甚至调换了座位。校园里关于他的传言愈演愈烈,有人说他已经被开除,还有人说警方重启了调查。
宁悦试过无数次联系程阳,但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直到比赛前一天晚上,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比赛加油。我相信你。——C】
宁悦立刻回拨过去,但对方已经关机。她盯着那条简短的信息看了很久,突然抓起外套冲出了宿舍。
外面下着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宁悦没带伞,很快就浑身湿透,但她顾不上这些。直觉告诉她,程阳一定还在学校某个地方。
音乐教室、图书馆、学生会办公室......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都空无一人。就在宁悦几乎要放弃时,她看到教学楼后门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阳!"
那人影顿了一下,随即走得更快了。宁悦冲进雨幕,水花四溅。她一把抓住程阳的手臂:"站住!"
程阳被迫转身。他没穿校服外套,只套了件单薄的黑色卫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更让宁悦心惊的是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
"别这样。"程阳试图挣脱,"会被人看到的。"
"看到又怎样?"宁悦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程阳突然提高了声音,"你还不明白吗?跟我扯上关系对你没好处!学生会副主席、年级前十、优秀学生代表......这些都会因为跟我走得太近而毁掉!"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是泪。宁悦从没见过这样的程阳——愤怒、激动、几乎失控。
"那就告诉我真相!"宁悦喊道,"那个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阳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颓然地靠在墙上:"那个'被我打'的人叫陈默,父亲是教育局副局长。当时他在欺负一个高一的学生,只因为对方在钢琴比赛上赢了他。"
宁悦屏住呼吸,生怕打断他。
"我本来不想管的。"程阳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但那孩子......他弹琴的样子太像我了。陈默和同伙把他按在钢琴上,说要废了他的手。"
宁悦倒吸一口冷气。
"我冲上去拉开他们,陈默先动手。"程阳苦笑一声,"视频只截取了我还击的部分。至于那个孩子手腕上的伤,则被说成是我造成的。"
"那个孩子呢?"宁悦轻声问。
"转学了,听说再也没碰过钢琴。"程阳的眼神飘向远处,"而我父亲......他选择息事宁人,用我的转学换取对方不追究。"
宁悦的心揪成一团。这就是程阳一直背负的秘密——不是暴力倾向,而是为了保护他人却被反咬一口的冤屈。
"为什么不早说?"她哽咽着问。
"说了又能怎样?"程阳摇摇头,"陈默家有背景,视频又被剪辑过。谁会相信我?"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程阳苍白的脸。宁悦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程阳浑身湿透,身体冰冷,但在宁悦抱住他的瞬间,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相信你。"宁悦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从一开始就相信。"
程阳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似乎不敢回抱她。雨水顺着他们的发梢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明天......"程阳最终轻声说,"我父亲会来学校。他要求我主动退学。"
宁悦猛地抬头:"什么?"
"这次我不会听他的。"程阳的眼神变得坚定,"至少......至少要比完赛再走。"
宁悦的心跳加速。她有很多话想说——关于比赛,关于学校,关于他们之间那些未曾言明的感情。但此刻,雨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更紧地抱住程阳,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他离开。
"我有个主意。"宁悦突然说,"关于明天的比赛。"
程阳低头看她,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什么?"
"我们需要那个视频的完整版。"宁悦的眼睛在雨夜中闪闪发亮,"还有那个被欺负的学生的证词。"
程阳苦笑:"不可能的。陈默家早就——"
"不是陈默家。"宁悦打断他,"是那个被欺负的学生。他叫什么名字?"
"林澈。"程阳说,"但他不可能站出来。他父亲只是普通工人,得罪不起——"
"交给我。"宁悦松开怀抱,但依然紧握程阳的手,"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明天准时出现在比赛现场。"
程阳凝视着她,雨水顺着他们的交握的手流下:"为什么帮我?"
宁悦没有直接回答。她踮起脚尖,在程阳耳边轻声说:"因为你的钢琴声,是我听过最真实的声音。"
一道闪电再次划过,照亮了程阳震惊的表情。宁悦松开手,转身跑进雨幕中。她浑身湿透,心却前所未有地坚定——无论如何,她都要为程阳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