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即将开始，礼堂后台一片忙乱。

宁悦第三次检查手中的演讲稿，指尖微微发抖。作为学生会副主席，开学演讲是她升入高三后的第一个重要任务。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她手心的汗水。

"宁悦，五分钟后上台。"学生会主席张毅探头提醒道。

"好的。"宁悦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放在化妆台上的矿泉水，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不知谁放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迅速在桌面上蔓延，瞬间浸透了她放在一旁的演讲稿。

"不！"宁悦慌忙抢救，但为时已晚。纸张已经湿透，字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蓝色。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眼前一阵发黑。准备了整整两周的演讲稿，现在只剩下一团皱巴巴的废纸。后台嘈杂的人声仿佛突然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下面有请学生会副主席宁悦同学，为我们带来新学年致辞！"

掌声从礼堂传来，宁悦双腿发软，却不得不迈步走向舞台。刺眼的聚光灯下，她看不清台下任何人的脸，只能感受到近千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宁悦声音干涩地开始背诵她记得的开头部分，大脑却一片空白。三秒钟的停顿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她几乎要落荒而逃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排一个陌生的面孔。那是个穿着整洁校服的男生，与其他交头接耳的同学不同，他坐姿端正，目光专注地望向舞台。在模糊的光线中，宁悦隐约看到他微微点头，像是鼓励。

奇怪的是，这个陌生人的专注给了宁悦莫名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原稿，开始即兴演讲。

"站在这里，我突然想起高一开学时，校长说过的一句话..."宁悦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他说，'真正的成长，往往发生在计划之外的时刻'..."

二十分钟后，宁悦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鞠躬下台。她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宁悦！你太棒了！"好友林小满在后台一把抱住她，"我都不知道你准备了脱稿演讲！"

"那是因为..."宁悦正要解释，班主任李老师走了过来。

"宁悦，表现不错。"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正好，给你介绍一下新同学。"

她侧身让出跟在身后的男生，正是刚才台下那个专注的听众。近距离看，他比想象中更高，眉眼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这是程阳，从首都实验中学转学来的。安排在我们班，就坐你后面。"李老师说着转向男生，"程阳，宁悦是我们班的班长，也是学生会副主席，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她帮忙。"

"你好。"程阳微微点头，声音低沉温和，"刚才的演讲很精彩。"

宁悦对上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深琥珀色，像是秋日的阳光透过枫叶的颜色。

"谢谢，其实我..."宁悦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道，"其实我是把演讲稿弄湿了，只能临场发挥。"

程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那更令人印象深刻。"

"好了，你们回教室再聊。"李老师看了看表，"开学第一天，别迟到。"

回教室的路上，林小满凑到宁悦耳边："你知道他是谁吗？首都实验中学的程阳！"

"很有名吗？"宁悦小声反问。

"听说他在原来学校是出了名的问题学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学过来。"林小满神秘兮兮地说，"有人说他跟老师打架，还有人说他是被退学的..."

宁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程阳。他安静地走在走廊上，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丝毫看不出"问题学生"的影子。相反，他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质，像是经历过什么同龄人未曾经历的事情。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宁悦作为班长需要留下来整理新学期的资料。教室里很快空无一人，直到她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钢琴声。

好奇心驱使她循声来到音乐教室。门虚掩着，透过缝隙，她看到程阳独自坐在钢琴前的背影。他弹奏的是一首宁悦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优美却带着说不出的忧伤，与他白天表现出的沉稳形象截然不同。

宁悦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在夕阳的余晖中，程阳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柔和，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舞动，仿佛与音乐融为一体。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新来的转学生，而是一个用音乐倾诉心事的少年。

一曲终了，程阳的手悬在琴键上方，久久没有放下。宁悦正犹豫是否应该离开，却不小心碰到了门把手。

"谁？"程阳警觉地回头。

宁悦只好推门而入："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听到琴声..."

程阳的表情迅速恢复了白天的平静："没关系。"

"你弹得真好，"宁悦真诚地说，"是什么曲子？"

"只是即兴创作。"程阳轻轻合上琴盖，"你还没回家？"

"在整理班级资料。"宁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为什么选择转学到我们学校？"

程阳的目光飘向窗外："换个环境。"

简短的回答明显是在回避，但宁悦没有追问。她注意到程阳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划伤的。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拉了下袖口。

"李老师说你是学霸，"程阳转移话题，"以后有不懂的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当然可以。"宁悦微笑，"不过从你的钢琴水平看，音乐课我可能要向你请教了。"

程阳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宁悦今天看到的他最接近笑容的表情："成交。"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宁悦隐约感觉，这个看似平静的转学生身上，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而她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相遇，将会改变彼此的人生轨迹。

浸湿的演讲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