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东市的书画展人头攒动。傅岁初换了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由小桃陪着刚走到街口,就见清风茶馆的檐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泽原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块通透的玉佩,见她来,眼底的笑意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我还怕你路上耽搁了。”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折扇,“里面人多,我让人留了处清净的位置,先喝杯茶等会儿?”
傅岁初点头,跟着他走进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果然雅致,桌上摆着两盏新沏的龙井,水汽氤氲里,能隐约听见楼下书画展传来的谈笑声。
“米芾的真迹难得一见,”林泽原执起茶盏,目光落在她微烫的耳尖上,“听说那幅《研山铭》是他晚年所作,笔力浑厚得很。”
傅岁初抿了口茶,茶香清冽,刚好压下心底的悸动:“我只在画册上见过摹本,原迹想必更有气韵。”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书画谈到诗词,从江南的雨谈到京郊的雪,竟不知觉过了半个时辰。直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林泽原才起身:“该进去了,再晚怕是要挤不到跟前。”
书画展里,《研山铭》前围了不少人。林泽原护着傅岁初穿过人群,停在画前。墨迹在宣纸上流转,时而刚劲如松,时而婉转似溪,傅岁初看得入了神,指尖不自觉地跟着笔画的走势轻动。
“你看这里的转折,”林泽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些微的暖意,“看似随意,实则藏着筋骨。”他抬手指向画中一处,指尖离她的鬓角不过寸许,带着淡淡的墨香。
傅岁初猛地回神,脸颊微热,连忙移开目光,却撞见他眼里的笑意,像藏了抹阳光,亮得让人心慌。
出了书画展,日头已过正午。林泽原送她往傅府走,路过街角的糖画摊时,忽然停住脚步:“小时候常来买这个,要不要尝尝?”
不等她回答,他已走上前,跟摊主说了句什么。不多时,一只栩栩如生的蔷薇花糖画递到她面前,琥珀色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昨日见你裙摆沾了蔷薇花瓣,想着你许是喜欢这个。”
傅岁初接过糖画,指尖触到他的温度,像有电流窜过。她低头咬了一小口,甜意漫开,竟比往日吃的更甚几分。
快到傅府巷口时,林泽原忽然从袖中取出个小锦盒:“前几日在书铺看到的,觉得你或许能用得上。”
锦盒里是方砚台,砚面雕着细密的缠枝纹,边角处嵌着颗小小的珍珠,正是她发间琼花簪上同款的质地。“这太贵重了……”她想推回去,却被他按住手。
“不算贵重,”他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就当是……谢你陪我看展的谢礼。”
巷口的风吹过,带着墙内海棠的香气。傅岁初捏着锦盒,忽然想起那日镇国公夫人的话,想起他替自己岔开话题时的促狭,想起这一路细碎的暖意,心底像有株藤蔓悄悄爬上来,缠得又轻又软。
她抬头看他,恰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这一次,他没有躲闪,眼底的光像揉碎的星辰,明明白白映着她的影子。
“那我……先回去了。”傅岁初轻声道,转身时,听见他在身后说:“下月初有场花会,在城西的洛园,听说新引进了几种珍品牡丹。”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巷口的阳光正好,落在她手里的锦盒上,泛着温润的光。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约定不必明言,就像这慢慢铺展开的春日,有的是时间,让心事一朵一朵,慢慢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