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尚书府时,暮色已漫过飞檐。傅岁初将那件墨色外袍仔细叠好,放在妆奁最底层,指尖触到衣料上残留的淡淡暖意,脸颊又有些发烫。
小桃端来热茶,见她对着铜镜出神,忍不住打趣:“姑娘,七殿下今日那般举动,怕是……”
“别胡说。”傅岁初打断她,却没什么力道,“大哥与他是至交,他不过是照拂我这个妹妹罢了。”
话虽如此,脑海里却总浮现出河畔那一幕——他脱下外袍时利落的动作,披在她肩上时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的微麻,还有他望着她时,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温柔。
正怔忡着,院外传来傅长年的大嗓门:“岁岁!岁岁!你兄长我凯旋归来了!”
傅岁初起身迎出去,就见傅长年大步流星地闯进来,一身骑射装还没换,肩上落着些草屑,身后跟着的林泽原则已换了身月白常服,神色从容,只是目光扫过她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大哥,你这是输了还是赢了?”傅岁初挑眉看他。
傅长年顿时垮了脸:“别提了,那家伙骑术比箭法还狠,追得我绕着马场跑了三圈!”他转向林泽原,哼了一声,“说好点到为止,你倒好,箭箭都擦着我发梢过!”
林泽原噙着笑,慢条斯理道:“是你自己说‘放马过来’,我不过是遵令行事。”
“你!”傅长年气结,转头冲傅岁初撒娇,“岁岁你看他,又欺负我!”
傅岁初被逗笑,刚要说话,就见母亲身边的嬷嬷过来,福身道:“二姑娘,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宫里来人送了帖子。”
傅岁初心里一动,跟着嬷嬷去了正房。母亲李氏正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捏着张洒金帖子,见她进来,笑着招手:“过来看看,太后寿宴的帖子,特意指明了让你也去。”
傅岁初接过帖子,烫金的“寿”字在烛光下闪着光。皇家寿宴向来规矩多,以往她总借故推脱,今日却莫名想起林泽原在河畔说的话——“御花园的琼花开得正好”。
“母亲,女儿……”
“你大哥说,七殿下特意跟内务府提了句,说你近来在学插花,想让你去看看御花园的新样式。”李氏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去吧,也该多出去见见人了。”
回到院子时,傅长年正和林泽原在下棋,棋盘上黑白子厮杀得厉害。傅岁初刚在廊下站定,就听傅长年嚷嚷:“不行不行,这步不算!我刚被岁岁分神了!”
林泽原抬眼望过来,目光与她相撞,他眼底漾起笑意,手里捏着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落子无悔,傅大公子输了可别赖账。”
傅长年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完了完了,又要请你吃半月的酒了。”
林泽原没理他,视线却留在傅岁初身上,轻声问:“宫里的帖子收到了?”
傅岁初点头,指尖轻轻攥着袖角:“母亲说,让我一同去。”
“那正好。”他放下棋子,起身道,“御花园的琼花约莫开得正好,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傅长年在一旁凑趣:“哟,合着你们俩早就约好了?把我这亲哥当摆设呢?”
林泽原瞥他一眼:“你若想去,亦可同往。”
“谁要当个摆设。”傅长年嘀咕着,却冲傅岁初挤了挤眼,那促狭的笑意里,藏着几分了然。
夜色渐深,林泽原告辞时,傅岁初送到月亮门。廊下灯笼的光晕落在他身上,他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个小锦囊,递过来:“这个给你。”
锦囊是素色锦缎做的,绣着几枝兰草,正是她偏爱的样式。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些晒干的合欢花,香气清幽。
“前几日去城外的法华寺,见寺后的合欢开得好,便采了些晒干。”他声音放轻了些,“睡前泡在茶里,能安神。”
傅岁初捏着锦囊,指尖触到里面干燥的花瓣,心里暖融融的。她知道自己素来浅眠,这事连母亲都没时常挂心,他却记在心上。
“多谢殿下。”
“寿宴那日,我来接你。”林泽原望着她,眼底的光比灯笼还亮,“早些歇息。”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傅岁初低头嗅了嗅锦囊里的花香,唇角忍不住弯起。夜风拂过院角的栀子花,送来清甜的香气,像极了此刻心底悄悄蔓延的欢喜。
她知道,寿宴那日的琼花,定会开得格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