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被温暖而宁静的洋流包裹着。
花翎感觉自己漂浮在无垠的蔚蓝之中,耳边只有轻柔的水波声,涤荡着灵魂深处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透入这片深蓝。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花海潮圣殿熟悉的、由藤蔓与鲜花交织成的穹顶。
柔和的光线透过半透明的叶片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水汽。
她正躺在她那张由巨大、柔软的花瓣铺就的卧榻上。身上盖着轻薄如云霞的锦被,温暖舒适。
意识彻底回笼,随之而来的是身体深处涌上的、如同被抽空般的虚弱感。
每一根骨头都仿佛灌了铅,经脉中流淌的生命能量稀薄得如同游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牵扯痛楚。花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咛。
这细微的声音,却立刻惊动了卧榻边的人。
“醒了?”
一个清冽如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绷的声音响起。
花翎微微侧过头,浅金色的眼眸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深邃如寒潭的冰蓝色眼眸。
水清漓就坐在她的卧榻边,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以及……一种近乎后怕的余悸。
他周身那清冷的气息,此刻也柔和了许多,如同净水湖拂晓时分最温柔的薄雾。
“水……王子?”花翎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虚弱,“我……睡了多久?”她试图撑起身子,但手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别动。”水清漓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却异常轻柔。
他伸出手,并未触碰花翎,只是虚按在她肩头,一股温和而精纯的水之仙力便如同最清凉的甘泉,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这股力量并非滋养生命本源,而是精准地梳理着她因过度消耗而紊乱枯竭的经脉,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大大缓解了那种空乏的虚弱和疼痛。
花翎顺从地躺了回去,感受着那股清凉的力量在体内温和流淌,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润泽的溪流。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色。
“你昏睡了一天一夜。”水清漓收回手,冰蓝色的眼眸依旧紧紧锁着她,声音低沉,“力量透支到本源边缘。若非及时带回花海潮,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后怕。
花翎心中一暖,又带着一丝歉疚。“抱歉……让你担心了。”
她看着水清漓眼中那清晰的担忧,轻声说道,“当时情况……我必须那么做。”
水清漓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她依旧虚弱的脸庞,最终落在她清澈的眼眸上。
“为了……庞尊?”他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和不理解。
花翎轻轻点头,眼神温柔而坚定。
“为了那些因他力量失控而痛苦的雷精灵,也……为了他本身。那份力量失控的痛苦,正在灼烧他,侵蚀他。”
她想起庞尊最后那茫然复杂的眼神,“放任下去,对仙境,对他自己,都是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