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凌晨停了,空气像被洗过的玻璃,透出一点微凉的甜味。
排练厅的木地板上,昨夜的光斑早已退场,只剩一圈圈未干的水渍,像被谁遗忘的指纹。
九点整,十四个人被叫到会议室。长桌上摆着一只纸箱,箱盖虚掩,隐约能看见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彩纸——红、蓝、绿、黄,像一盒打翻的糖果。
章伊媛站在桌尾,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A4纸,声音比平时低两度
章伊媛公司的新企划,十四人拆成两队,七人先行出道,七人继续训练。纸船比赛,输的那队……自动延后。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穿过百叶窗的沙沙声。
张极的笑还挂在嘴角,却慢慢僵住
张极什么意思?
章伊媛字面意思
章伊媛把纸张推到桌中央
章伊媛下周舞台,两队各准备一支舞。观众投票定胜负。
左航的指节敲在桌面,声音很轻,却像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左航能拒绝吗?
章伊媛不能。
章伊媛垂眼
章伊媛但你们可以决定怎么比。
纸箱被推到中间,彩纸像一把无声的刀。
张峻豪第一个伸手,指尖在红色与蓝色之间停顿,最终抽出一张蓝。
接着是穆祉丞、黄朔、童禹坤、邓佳鑫、陈天润、姚昱辰——蓝队凑齐。
剩下七人,红纸在箱底显得格外刺眼。
苏新皓捏着红纸的边角,指尖发白。
他抬头,看见朱志鑫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又看见张泽禹悄悄攥紧的拳。
空气像被拉紧的橡皮筋,随时会断。午饭后,练习室被一分为二。
蓝队占了东侧,红队占了西侧。
镜面墙中间贴了一条黑色胶带,像一道生硬的国境线。
节拍器被调成不同的BPM,鼓点撞在一起,发出错位的闷响。 张极把音响开到最大,鼓点震得地板嗡嗡。
张泽禹皱眉,把耳机塞进耳朵,却仍旧挡不住对面的节拍。
张泽禹能小点声吗?
他探过头。
穆祉丞停下动作,汗珠顺着下巴滴落
穆祉丞你们也可以调大。
语气不冲,却像一把钝刀,割开了原本无缝的夏天。 傍晚,苏新皓独自坐在走廊尽头。
雨后的风带着湿意,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脚步声由远及近,左航递过来一瓶冰水,瓶壁上的水珠滚落,像另一条小小的雨。
左航在想什么?
左航问
苏新皓把瓶盖拧开,又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哒”。
苏新皓在想,如果输的是我们,尾巴会不会重新长出来。
左航笑了一下,声音却低
左航尾巴不会长,但我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
他伸手,指尖在苏新皓的腕骨上轻轻点了两下,像节拍器最温柔的两拍。
夜里十一点,排练厅的灯还亮着。
蓝队已经散了,红队还在。
张极把音乐关掉,坐在地板上喘气,汗湿的衣服贴在背上,像第二层皮肤。
张泽禹把毛巾扔给他,又递过去一瓶运动饮料。
张极我们跳得够好了。
张极喘着粗气,轻轻的说
张泽禹但不是最好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苏新皓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纸,上面是潦草的队形图。
苏新皓再加一个八拍,
苏新皓我来托举,朱志鑫收尾。
朱志鑫抬头,眼里有光
朱志鑫行
另一边,蓝队也没睡。
穆祉丞把节拍器调慢,鼓点像心跳减速。
邓佳鑫把耳机摘下,声音轻却坚定
邓佳鑫我们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被拆散。
黄朔把毛巾盖在头上,像一顶小小的帐篷
黄朔那就跳得比昨天更好。
凌晨两点,排练厅的灯终于熄灭。
走廊尽头,苏新皓把那张湿透的纸贴在墙上,用指尖轻轻抚平褶皱。
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却像一条不肯断裂的河。
他抬头,看见窗外的新月,像一枚被雨水擦亮的回形针。
风吹过来,纸角轻轻颤动,像一条看不见的尾巴,在夜色里悄悄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