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阮清栀成了市一院最年轻的主治。她的导师说:“清栀,你的手天生适合缝血管,但你的心太硬了。”
她笑笑,没解释。直到那天门诊,护士领进来一个孕妇——林雨晴,妊娠合并扩心病,心功能Ⅳ级,胎儿二十四周。
“阮医生,”女人温柔地摸肚子,“我丈夫坚持要我先保命,可我想试试。”
病历上家属签字:沈昭阳。
阮清栀的笔在纸上洇出一团墨。她抬头,看见林雨晴耳垂有一颗朱砂痣——和沈昭阳虎牙的位置对称。
“你丈夫……”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飘,“他好吗?”
“挺好的,就是眼睛不太好。”林雨晴笑,“角膜移植后总流泪,说是风大。”
---
五、2018·冬·手术日
林雨晴的剖宫产和心脏移植同时进行。阮清栀作为主刀,术前签字时看见沈昭阳——他坐在轮椅上,比记忆里高很多,眼角有疤,目光却温柔。
“阮医生,拜托了。”他把妻子推进手术室,自己等在门外。
无影灯下,阮清栀剖开胸腔的瞬间,忽然明白:这颗心脏,是他。
两周前,沈昭阳签了器官捐献协议。他的病历上写着:
“患者自愿放弃治疗,要求将心脏用于匹配者林雨晴,角膜用于角膜盲症患者阮……”最后一字被涂黑,但笔迹太熟悉。七年前,沈昭阳留下了那本书后就转身飞往国外,去往国外治疗。治疗结果很成功,但就在两周前他因为车祸不幸身亡。
她咬着牙缝血管,眼泪滴在器械盘上。巡回护士小声问:“阮医生,要换人吗?”
“不用。”她深吸气,“这颗心,我来接。”
雨晴康复那天,抱着女儿来复查。阮清栀隔着听诊器,听见那颗心脏稳健跳动——咚、咚、咚,像少年时代泳池里的水声。
“他最后说了什么?”她终究没忍住。
林雨晴递给她一封信:“手术前夜写的,让我等孩子满月再给你。”
信纸很轻,字迹却重:
“阮医生: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把心脏还给你了。别哭,这不是牺牲——我早该在十八岁那年停跳,多活的七年,是偷来的。
你说要救我,可你才是我的药。那年大雪,你站在ICU外的样子,让我想活。后来我想,如果一定要有人把心给我,那不如让我把心给你。
雨晴的病是巧合,也是天意。我用它救她,就像你当年想救我。至于眼睛……别嫌我自私,我想用它们再看你一次。
栀子花开了,你闻得到吗?
——沈昭阳”
2020年,阮清栀带队去山区义诊。傍晚,她独自走到溪边,忽然闻到一阵花香——是野栀子。
她蹲下,用听诊器贴住自己胸口。心跳声穿过七年光阴,和记忆里泳池的水声重叠。
“沈昭阳,”她轻声说,“这次换我听你的。”
风掠过水面,带走最后一丝涟漪。
沈昭阳的角膜让两位患者重见光明。其中一位少年,在出院时收到匿名捐赠的游泳镜,盒子里有张卡片:
“替我看看冠军领奖台。——S.Z.Y”
而市一院心外科的档案室,阮清栀的抽屉里锁着两样东西:一枚生锈的游泳奖牌,和一本《心脏外科学》第七版。扉页空白处,有行新添的字:
“第102页:移植后五年生存率78%,但爱你,是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