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洛江篱的车驾抵达澜江决堤处。
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令她呼吸一滞。
浑浊的江水肆虐而过,将原本肥沃的农田变成一片泽国。
灾民们挤在高处的临时窝棚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被毁的家园。
"殿下,前方道路被淹,需换乘小船。"楚临烟骑马靠近车窗低声道。
自从被任命为她的贴身护卫,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几乎寸步不离。
洛江篱点点头,换乘了一叶轻舟。
小船在浑浊的水面上穿行,不时能看见漂浮的家具、牲畜尸体,甚至偶尔有浮尸掠过,引得随行侍女惊叫连连。
"都闭嘴!"洛江篱冷声呵斥,"百姓遭此大难,你们还有脸嫌弃?"
侍女们立刻噤若寒蝉。
青竹偷偷打量着自家主子——长公主殿下变了,自从那次风寒痊愈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从
前那个连看见虫子都要惊叫的娇贵公主,如今面对浮尸竟能面不改色。
小船靠岸后,当地官员早已跪在泥泞中等候。
为首的是一位四十余岁的女子,官袍下摆沾满泥水,显然刚从事发地赶来。
"澜州知府苏芸,参见长公主殿下。"女知府深深叩首。
洛江篱虚扶一把:"苏大人请起。灾情紧急,不必多礼。"
苏芸抬头,难掩惊讶。
她为官二十载,接待过的皇亲国戚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不摆架子的长公主。
"殿下舟车劳顿,不如先到府衙歇息..."
"不必。"洛江篱打断她,"直接带本宫去决堤处。"
苏芸更加震惊:"可那里危险重重,而且泥泞不堪..."
"苏大人,"洛江篱直视她的眼睛,"本宫是来治水的,不是来享福的。"
一个时辰后,洛江篱站在摇摇欲坠的堤坝上,狂风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脚下是咆哮的江水,随时可能将残余的堤坝彻底冲垮。
"此处是最大的一处决口,"苏芸指着溃堤处,"已经冲毁下游十七个村庄。"
洛江篱仔细观察地形,突然指向一处:"那里,看到没有?江流转弯处的泥沙淤积,是导致水位上涨的主因。"
苏芸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不由佩服长公主的眼力:"殿下明鉴。往年我们都会组织疏浚,但今年朝廷拨款迟迟未到..."
洛江篱冷笑。
她当然知道为何拨款未到——前世这笔钱被谢太傅暗中挪用,为洛佩兰修建避暑行宫了。
"传本宫令,"她转身对随行官员道,"即刻征调附近州县所有可用船只、工匠,先以沙袋加固残余堤坝,再在上游开挖分流河道。"
"可是殿下,"一名官员犹豫道,"征调民夫需要银钱..."
洛江篱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本宫离京前,母皇赐我便宜行事之权。澜江上下游三州所有府库,任我调用。若有抗命者——"她眼神一冷,"斩立决。"
众官员浑身一颤,连忙跪地领命。
当夜,洛江篱没有返回舒适的府衙,而是住进了堤坝附近的临时营帐。
帐内简陋至极,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套粗木桌椅。
"殿下,这怎么行..."青竹看着粗陋的环境,急得直搓手。
"灾民连帐篷都没有,本宫这已经算奢侈了。"洛江篱摆摆手,"你去帮本宫找一套便服来,越简单越好。"
换下华服,穿上粗布衣衫,洛江篱将长发随意挽起,看起来与普通民间女子无异。
她带着楚临烟悄悄走出营帐,混入灾民聚集地。
眼前的景象令她心如刀绞——老人孩子挤在漏雨的草棚下,许多人已经数日未进粒米。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女孩蜷缩在母亲怀里,哭声微弱得像只小猫。
"娘亲,我饿..."
"再忍忍,朝廷很快就会发粮了..."母亲轻拍着孩子,自己的嘴唇也干裂发白。
洛江篱攥紧了拳头。
前世的她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等惨状?
谢奈和洛佩兰为了权力勾心斗角时,百姓却在生死线上挣扎。
"楚临烟,"她声音沙哑,"立刻持我手令去开仓放粮。若有人阻拦,格杀勿论。"
"是!"楚临烟领命而去。
洛江篱蹲下身,从袖中取出随身带的干粮递给那对母女:"先吃点东西。"
妇人惊讶地抬头,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洛江篱的面容:"您...您是..."
"嘘。"洛江篱制止她说破自己的身份,"孩子要紧。"
她起身走向下一个草棚,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分给了灾民。
当夜,澜州府粮仓大开,饥肠辘辘的百姓终于领到了救命粮。
"是长公主殿下下的令!"消息如野火般传开。
洛江篱站在暗处,看着领到粮食的灾民们跪地叩谢,心中百味杂陈。
这点恩惠算什么?若不是朝廷腐败,官吏中饱私囊,百姓何至于此?
回到营帐已是三更时分,洛江篱却毫无睡意。她提笔写下密折,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女皇,并附上查抄的几个贪腐官员的罪证。
"殿下,您该休息了。"青竹心疼地看着主子熬红的双眼。
洛江篱摇摇头:"再等等,楚临烟应该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