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床头柜上突兀地亮起，幽光刺破了墨然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睡意。他烦躁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摸索着抓过手机，浅绿色的乱发在枕头上蹭得更乱。金色的眼瞳半眯着，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耐烦瞥向屏幕——是张清道发来的加密压缩包，文件名极其欠揍：【尖叫乐园·珍贵史料·高清无码】。

“靠…”墨然低骂一声，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飞快地点开了下载。解压，输入张清道附赠的密码（居然是“哈士奇万岁”），十几张高清照片瞬间弹了出来。

第一张，就是王炸。

巨大的摩天轮作为背景，被乐园绚烂的霓虹勾勒出梦幻的轮廓。焦点却牢牢锁定在下方奔跑的两个人影上。跑在前面的，是他自己——浅绿色的头发在奔跑中飞扬，金色的眼瞳在旋转彩灯下亮得惊人，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慌乱的表情，正用力拉着身后人的手腕。而被他拉着的那位…

墨然呼吸一窒。

王炎。白发被夜风吹起几缕，在迷离的光线下如同流动的月华。他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亮黄色卫衣，在高速抓拍下显得有些滑稽，胸前的卡通哈士奇咧着大嘴，笑得没心没肺。最要命的是王炎的表情——赤红的眼眸微微睁大，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和…纵容？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拖离了既定的轨道，只能被动地跟随。他清冷出尘的气质，与那傻气的卡通图案、喧嚣的乐园背景以及被墨然紧紧攥住手腕的姿态，形成了毁灭性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反差！

墨然的手指僵在屏幕上，金色的眼瞳死死盯着照片里王炎那双带着茫然和纵容的赤红眼眸，还有自己那只紧紧抓着对方手腕、骨节分明的手。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脸颊瞬间滚烫！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声音大得在安静的房间里都听得见。

这照片…太…太要命了！

他飞快地滑动屏幕。下一张，是旋转木马上抓拍的。他坐在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上，正回头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张清道的镜头方向）咧嘴大笑，像个无忧无虑的大孩子。而旁边的南瓜马车里，王炎端坐着，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线条完美。他微微低着头，赤红的眼眸似乎落在自己搭在膝盖的手上，但眼角的余光，分明是朝着他墨然的方向。那张清冷的脸上，唇角似乎…极其极其细微地…向上弯着？一个转瞬即逝、却足以被长焦镜头捕捉到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再下一张，是鬼屋出口。他和王炎并肩走出来，他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吐槽里面的NPC化妆技术太烂，王炎微微侧头听着，赤红的眼眸里不再是平日的古井无波，而是带着一丝无奈，一丝专注，甚至…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像投入深潭的阳光，瞬间点亮了他整张清冷的脸。

墨然滑动屏幕的手指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打在他心尖某个陌生的、柔软的地方。王炎那些细微的表情，那些被他忽略的瞬间——纵容的茫然，专注的倾听，无奈的笑意…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和白天周寒那句石破天惊的“墨哥，你对王天师是不是心动了？”狠狠重叠在一起！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之前被强行压下的悸动、慌乱、羞耻，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御！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浅绿色的头发炸开，金色的眼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某种被点破的、赤裸裸的慌乱！

心动？

对王炎？

那个白发红眼、古板严肃、动不动就罚他抄《周易》、被他用赛博算命和卡通卫衣“玷污”了的王天师？！

开什么玩笑！他墨然是谁？九咒鬼灵人！世间最强者！杀鬼不眨眼！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个算命的…

可照片里王炎那纵容的茫然、专注的倾听、无奈的笑意…像烙印一样烫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手腕上残留的、被对方微凉手指拂过的触感…心脏跳得快要爆炸的感觉…

“艹！”墨然低吼一声，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床上，像扔一个烫手山芋。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把被子卷成一团，又猛地踹开。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混乱的、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不行！不能这样！太危险了！王炎只是个普通人！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而且王炎要是知道他那些“不正常”的行为背后藏着什么…墨然打了个寒颤，不敢想下去。

他需要冷静！需要证明！证明这一切都是错觉！证明他对王炎只是对“有趣玩具”的占有欲和恶作剧心理！绝对不是…心动！

对！证明！

墨然猛地坐起来，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他重新抓过手机，点开和张清道的聊天框，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颤抖，选中了那张“奔跑的哈士奇与显眼包”的高清原图。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手机“啪嗒”掉在枕边，整个人重新摔回床上，用被子死死蒙住头，像只逃避现实的鸵鸟。心脏还在狂跳，脸颊滚烫。他在心里疯狂祈祷：王炎看到照片最好勃然大怒！骂他！把他拉黑！罚他抄一百遍《周易》！这样…这样就能证明他根本不在乎！对！就是这样！

---

王炎公寓。

直播早已结束，客厅里只开着一盏阅读灯，光线昏黄柔和。王炎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卷《葬经》，赤红的眼眸低垂，试图从那些玄奥晦涩的葬地风水论述中找回平日的沉静。

然而，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个小时前乐园的喧嚣：震耳欲聋的音乐，刺眼的霓虹，拥挤的人流…还有那个像只不知疲倦的发光水母、强行将他拖入这片混乱的绿发青年。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被对方紧握的、灼热的触感。

他微微蹙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书页。就在这时，放在旁边矮几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王炎的目光下意识地瞥过去。是墨然发来的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文件接收提示。

他捻着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顿。墨然？这么晚？发什么？

一丝疑虑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掠过心头。他放下书卷，拿起手机，点开。

一张高清照片瞬间加载出来。

王炎赤红的眼眸在看清照片内容的瞬间，猛地收缩！

照片的冲击力比在墨然手机上看时更甚。巨大的摩天轮，迷幻的霓虹，奔跑中被清晰捕捉的瞬间——他自己！穿着那件愚蠢的亮黄色哈士奇卫衣，被墨然紧紧抓着手腕，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呆滞的茫然和…纵容？！胸前的卡通狗头咧着嘴，像在无声地嘲笑他此刻崩塌的形象！

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从耳根蔓延至脖颈！王炎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枚被他放在书案上的秦半两，仿佛感应到主人剧烈的情绪波动，“叮铃铃”地疯狂震动起来！

荒谬！羞耻！还有一丝被窥破隐秘的恼怒！

这个墨然！他竟然敢！竟然敢把这种照片发过来？！他什么意思？！是挑衅？还是…炫耀？！

王炎猛地站起身，月白色的家居服衣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笑容灿烂、眼神明亮的绿发青年，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无名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燥热在体内冲撞。他想立刻回信息质问，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想打电话过去斥责，又觉得那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失态。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墨然发来了一条文字消息，只有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心翼翼探头的小狗表情：

【[图片]】

【好看吗？ (⊙﹏⊙) 】

王炎看着那行字和那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好看？！他管这叫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赤红的眼眸里冰火交织。他手指用力，几乎要捏碎手机，在对话框里飞快地敲下两个字：

【删掉！】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却又停住。删掉？照片在墨然手里，他删掉自己手机上的有什么用？而且…这语气是不是太…激烈了？显得他好像很在意？

就在王炎内心天人交战、脸色变幻不定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墨然像是破罐子破摔了，又发来一张照片。是旋转木马上抓拍的那张。他坐在白马上回头大笑，而他（王炎）坐在南瓜马车里，微微侧头，唇角那抹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弧度被高清镜头放大，清晰无比地呈现出来。

【这张呢？ (✧◡✧) 】

王炎看着照片里自己唇角那抹该死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再看着墨然那个闪着星星眼的表情符号，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瞬间攫住了他！什么清冷自持，什么道心通明，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猛地攥紧手机，赤红的眼眸里燃烧着被彻底惹毛的火焰和某种更危险的情绪，修长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不再回复信息，而是直接调出通讯录，找到那个绿色的名字，狠狠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

嘟…嘟…嘟…

每一声都敲在王炎剧烈跳动的心脏上，也敲在电话那头、正用被子蒙着头装死的墨然心上。

别墅里，墨然床头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大字：【王天师】。

墨然猛地掀开被子，金色的眼瞳惊恐地瞪着那催命符般的来电显示！来了！来了！王炎的电话！是来骂他的吧？一定是！他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抄经已经无法平息天师的怒火了！他会不会被秦半两追杀？！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指尖颤抖着，犹豫了足足十几秒，才抱着一种赴死的悲壮心情，按下了接听键。

“喂…王天师…”墨然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浓浓的心虚。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死寂的沉默。

只有压抑的、清晰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重而灼热，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瞬间扼住了墨然的喉咙。

墨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金色的眼瞳里充满了恐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几秒钟漫长的死寂后。

王炎低沉沙哑、带着极力压抑却依旧能听出翻涌怒意（和某种更深沉东西）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又裹着火，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砸进墨然的耳膜：

“墨、然。”

“你、死、定、了。”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