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王炎那声清冷的应允，如同赦令，瞬间点燃了客厅里潜伏的“搞事”因子。

于是乎，王炎的直播间画风突变。背景不再是单调的深色墙壁和古朴木桌，而是多了一张塞满了“奇珍异宝”的长沙发。

墨然永远是占据最靠近镜头（或者说最靠近王炎）的那个位置。浅绿色的低马尾今天扎得有点歪，几缕发丝俏皮地垂在额前。他穿着件印着巨大卡通哈士奇头像的宽松卫衣，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个半人高的毛绒玩具熊（据说是周寒打游戏赢来的奖品），金色的眼睛却亮得像探照灯，一眨不眨地盯着王炎操作铜钱的修长手指。他旁边堆满了“装备”：开了封的薯片袋（原味）、喝了一半的冰可乐罐、最新一期的游戏杂志，甚至还有一包拆开的辣条，浓郁的气味在安静的卜卦氛围中顽强地飘散。

王青则努力维持着“体面邻居”的形象，深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衬衫，深灰色的眼眸半眯着，指尖那枚鬼币在指缝间无声流转，偶尔停下，被当作解压玩具轻轻弹起又接住，发出细微的叮铃声。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自带咖啡豆和手冲壶），旁边摊开一本封面古旧的线装书，书页泛黄，上面全是些晦涩的卦象符号，他看得眉头紧锁，时不时还瞟一眼直播屏幕，似乎在对比王炎的解法。

韩雨依旧占据那个单人沙发，淡紫色的短发利落，手里捧着的杂志从时尚换成了…《量子力学与玄学边界探讨》（王青友情提供）。她看得极其认真，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作战计划，只有偶尔翻页时，淡紫色的眼眸会极其迅速地扫过王炎桌上那枚秦半两，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学术探究欲。

周寒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土黄色的短发乱糟糟的，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得快要冒烟，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显然正沉浸在网恋的甜蜜暴击中。游戏手柄被遗弃在脚边。

张清道的位置最靠边也最舒服。他斜倚着，紫色的高马尾松垮地垂在肩侧，长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杯清茶（茶叶自带），黑色的眼眸半阖着，仿佛在闭目养神，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透一切的笑意。只有在他认为王炎解卦的某个点特别精妙时，紫色的眉毛才会极其轻微地挑动一下。

王炎端坐桌后，白色唐装纤尘不染，白发低垂，赤红的眼眸沉静如水。他捻着秦半两，指尖轻叩铜钱，发出清脆悠长的“叮铃”声，正为一个连麦的年轻白领解答事业困惑。

“水雷屯卦。坎险在前，震雷萌动于下。此乃初创艰难，蓄势待发之象。爻辞：‘磐桓，利居贞，利建侯’。当下宜稳固根基，切勿急躁冒进…”

他的声音清冽平稳，穿透力极强，在客厅里流淌。

背景板们也很“安静”。

墨然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麦克风捕捉到，像给王炎的解卦配上了BGM。他一边吃，一边还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王青，压低声音（自以为）：“喂，老王，‘磐桓’是不是就是像老王八一样趴着不动？天师让那人当缩头乌龟？”

王青正被线装书上某个卦象绕得头疼，闻言深灰色的眼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气声警告：“闭嘴！吃你的薯片！”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鬼币，作势要敲墨然的脑袋。

墨然灵活地缩头躲过，金色眼睛闪着恶作剧的光，顺手抓起一根辣条，飞快地塞进王青因为说话而微张的嘴里。

王青：“！！！” 深灰色的眼睛瞬间瞪圆，被那猝不及防的辛辣刺激得差点跳起来，脸都憋红了，想吐又碍于“形象”强忍着，只能用眼神发射死亡射线。

“噗嗤——” 韩雨手里的杂志微微抖动了一下，一声极轻的笑音泄露出来，虽然她立刻板回了冰山脸，但那微微弯起的嘴角还是被高清镜头捕捉到了。

弹幕：

“【哈哈哈哈薯片BGM！】”

“【绿毛小哥哥又在投喂灰毛！】”

“【灰毛小哥表情包get！】”

“【小姐姐笑了！虽然只有0.1秒！】”

“【天师定力太强了！这都能无视！】”

王炎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卜筮世界里，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语速平稳地继续：“…守正待时，如草木初生，破土虽难，然生机蕴藏。待震雷惊蛰，自可……”

“惊蛰？”墨然像是捕捉到了关键词，金色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从薯片袋里抬起头，看向王炎，声音带着点兴奋，完全忘了压低音量，“王天师！惊蛰是不是就是打雷？打雷是不是特别厉害？我跟你说，我以前见过最猛的雷，那家伙，咔嚓一下！能把一座山都……”

“咳咳！” 王青终于艰难地咽下了那根辣条，辣得眼眶发红，赶紧用更响亮的咳嗽打断墨然的危险发言，深灰色的眼睛警告地瞪着他，无声地比口型：闭！嘴！

墨然不满地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地缩了回去，抱着他的毛绒熊，小声嘟囔：“…劈成两半嘛…又没说错…”

直播间的弹幕笑疯了：

“【把山劈成两半？？小哥哥中二病犯了？】”

“【灰毛小哥：心好累！带不动！】”

“【天师：我在解卦，他们在讲玄幻小说？】”

王炎的解卦终于到了尾声：“…此月运势，当以守成为主，静待时机。切记，戒骄戒躁，方得始终。” 他对着连麦屏微微颔首，结束了这一卦。

连麦断开。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王炎没有立刻开始第三卦，他端起桌角的白瓷茶杯，杯中是清澈的白水。他垂眸，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沫，姿态优雅沉静。

就在这时，墨然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他金色的眼睛滴溜溜一转，把怀里的大熊往旁边一推，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滑下沙发，赤着脚（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步就溜到了王炎的直播桌旁。

王青眼皮一跳，刚想出声阻止，墨然已经动作了。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包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奶糖。他撕开包装，拈出一颗圆滚滚的白色奶糖，身体微微前倾，凑到王炎身边，带着一股混合着薯片、辣条和淡淡洗发水味道的气息。他脸上挂着灿烂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金色的眼睛弯弯的，像盛满了蜜糖，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清亮：

“王天师~讲累了吧？解卦太费脑子了！来，补充点糖分！” 说着，他捏着那颗奶糖，极其自然地、目标明确地朝着王炎淡色的、形状优美的唇递了过去。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太过大胆！几乎突破了“邻居”和“观众”的安全距离！

直播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墨然凑近的侧脸，那灿烂的笑容，还有那颗递向王炎唇边的、晃眼的白色奶糖。

弹幕瞬间卡壳了一秒，随即被海啸般的【！！！！！！】淹没：

“【喂糖？？？？】”

“【卧槽！直接上手？！】”

“【这距离！！这动作！！我没了！】”

“【绿毛小哥哥太会了！！！】”

“【天师！快张嘴啊啊啊！】”

“【打赏！我要看后续！】”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青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

韩雨翻杂志的手指停在半空。

周寒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土黄色的脑袋上写满了“卧槽”。

张清道紫色的眼眸完全睁开，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兴味盎然的光芒，端着茶杯的手都忘了放下。

王炎端着茶杯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住了。

那缕混合着零食和洗发水的、属于墨然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侵入了他的领域。那颗带着体温的白色奶糖，近在咫尺，几乎要碰到他的唇。他能清晰地看到墨然近在咫尺的脸，细腻的皮肤，根根分明的浅绿色睫毛，还有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小狐狸般狡黠和期待的光芒。

王炎赤红的眼眸深处，那古井无波的平静骤然被打破！一丝极其清晰的错愕和猝不及防的慌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荡起明显的涟漪！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枚被他放在桌上的秦半两，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绪的剧烈波动，极其剧烈地、肉眼可见地嗡鸣震动起来！连带着桌面都发出细微的震颤！

“叮铃铃——！”

清脆急促的铜钱震动声，在骤然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墨然也愣住了。他看着王炎那双近在咫尺的赤红眼瞳里瞬间翻涌起的波澜，感受着指尖下那枚秦半两疯狂的震动，还有王炎身体瞬间的僵硬…一股莫名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兴奋和另一种更陌生的悸动，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他递糖的手指停在半空，忘了收回。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铜钱动了！！自己动了！！！】”

“【天师心乱了！！！】”

“【糖！快喂进去啊！】”

“【这反应！绝对有戏！】”

“【打赏！十个火箭！我要看天师吃糖！】”

几秒钟的漫长死寂后。

王炎猛地偏过头！

动作快得带起一丝微风，拂动了墨然颊边的浅绿色发丝。那颗奶糖擦着他淡色的唇边掠过。

他赤红的眼眸垂下，浓密的白色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他放下茶杯，指尖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微颤，迅速而精准地按住了桌上那枚兀自震动不休的秦半两。

嗡鸣声戛然而止。

客厅里只剩下直播间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弹幕滚动的沙沙声，还有…墨然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王炎没有看墨然，也没有看镜头。他低着头，看着被自己掌心死死压住、已经恢复平静的秦半两，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冰封般的冷冽：

“第三卦。”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眸不再看墨然，而是直接锁定直播镜头，那目光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寒冰，瞬间冻住了所有疯狂的弹幕。

“开始。”

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被彻底惹毛的危险气息。

墨然还保持着递糖的姿势僵在原地，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看着王炎紧绷的侧脸轮廓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玩脱了？

他讪讪地收回手，把那颗孤零零的奶糖塞进自己嘴里，浓郁的奶香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和…一丝闯祸后的心虚。他灰溜溜地、踮着脚尖，像只做错事的大猫，悄无声息地挪回了自己的沙发角落，抱起那个毛绒熊，把半张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瞟着桌后那个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白发身影。

直播间的第三卦在一种近乎凝滞的低气压中进行。连麦的观众似乎也感受到了天师大人不同寻常的冷冽，问得小心翼翼，答得言简意赅。

王青、韩雨、周寒全都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神交流着“老墨作大死”“天师真生气了”“赶紧撤”的讯号。张清道紫色的眼眸里兴趣更浓，慢悠悠地品着茶，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纷呈的默剧。

当王炎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说出“今日到此结束”并切断直播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客厅里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

墨然抱着熊，把自己缩得更小，金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王炎的背影，像只等待宣判的猫。

王炎没有回头。他沉默地收拾着桌上的铜钱，动作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拒人千里的气息。他将那枚秦半两仔细地收进一个古朴的木盒里，合上盖子。

然后，他站起身，白色唐装的衣摆垂落。他终于转过身，赤红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沙发上噤若寒蝉的几人，最后定格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墨然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墨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王炎看了他几秒，就在墨然以为对方要说出“移步门外自己碎空气”之类的驱逐令时，王炎却只是极其平淡地、毫无情绪起伏地开口，声音恢复了清冽，却冷得像冰：

“诸位邻居。”

“时辰不早。”

“请回吧。”

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一句逐客令，平静得可怕。

墨然的心，却像被那冰冷的语调刺了一下，猛地一沉。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