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朋友，不知，是否要进来坐坐”

门内，王炎那句“门外的朋友”清泠泠地落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却让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门外有人？】”

“【卧槽！天师家里进人了？私生饭？】”

“【报警啊！天师小心！】”

“【这什么剧本？天师在线抓贼？刺激！】”

而门外，偷窥小分队集体石化。

墨然贴在门板上的身体僵得像块风干的腊肉，金色的眼瞳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会暴露”的茫然和惊悚。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刚才自己的动作——贴门、偷看、甚至可能因为太专注而屏住了呼吸…难道呼吸声太大了？不对啊，他们这群人收敛气息的本事是刻进骨子里的！难道…这门板是纸糊的？！

王青深灰色的眼眸瞬间锐利如鹰隼，指尖那枚鬼币几乎要被他捏进肉里。障眼法失效了？不可能！他对自己鬼币的能力有绝对自信，除非对方境界远超自己…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死了，一个搞直播的算命先生？开什么玩笑！

韩雨周身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凛冽气息再次蠢蠢欲动，淡紫色的短发似乎都无风自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张清道，眼神里带着询问：老师，动手？跑路？

周寒已经蹭地站了起来，土黄色的短发根根竖起，像只受惊的猫，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召唤他那口攻击力爆表的红木棺材——虽然理智告诉他，在人类社会召唤伴生鬼物绝对是大忌中的大忌。

张清道背靠着对面墙壁，抱着手臂。他那张俊雅的脸上，最初的讶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玩味的探究。紫色的高马尾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黑色的眼眸里映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白发红瞳的年轻人。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对着紧张的小队成员，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别动，看着。

无声的指令清晰地传达。

就在这时，门内又传来了王炎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冽平静的调子，对着麦克风解释道：“无妨，不必惊慌。气息清正，无有恶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安抚屏幕那头的观众，“大约是…路过好奇的朋友。”

路过？好奇？

墨然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他们可是“路过”到了人家家门口，还“好奇”地贴门缝偷窥直播！这王天师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还是说…他其实是在给他们台阶下？

弹幕风向果然被带偏了：

“【哦哦哦！虚惊一场！】”

“【天师牛批！隔门辨善恶！】”

“【好奇？谁不好奇天师直播啊！我也想路过！】”

“【天师脾气真好！换我早报警了！】”

墨然脑子里的小灯泡“叮”地亮了！台阶！这就是台阶啊！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混合着尴尬、歉意和十二万分真诚的表情，对着紧闭的门板，用他能发出的最“无害”的、带着点少年气的清朗声音开口了：

“那个…王天师？不好意思啊！打扰您直播了！”他语气诚恳，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局促，“我们…我们就是…呃…路过！对！路过！听见您这屋里有动静，特别专业的那种，卜卦的声音！叮叮当当的，特别好听！我们…我们就是好奇！绝对没有恶意！真的！就是单纯的好奇心害死猫那种！”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用眼神示意旁边的王青：老王！快！证明我们只是人畜无害的好奇宝宝！

王青接收到信号，反应极快。他立刻把那枚鬼币塞进口袋深处，脸上也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对着门缝补充道：“是啊是啊，王天师，抱歉抱歉！我们几个就是这栋楼的邻居，刚搬来不久！听见您这边直播的声音，觉得特别新奇…没忍住…就…就过来听听墙角…实在是对不住！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他说着，还作势要拉墨然和周寒。

韩雨也适时地、非常轻微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门内听到，带着点“同伴不懂事真拿他们没办法”的无奈感。

周寒立刻配合地“哎哟”一声，像是被王青拽了个趔趄，土黄色的脑袋在门缝底下晃了晃，嘴里还小声嘟囔：“老王你轻点…我鞋带开了…”

这拙劣又充满生活气息的“表演”，简直把“一群好奇心过剩又有点冒失的普通邻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门内，一片寂静。

直播间的弹幕倒是刷得更欢了：

“【噗！神特么路过！这理由我信了！】”

“【好奇宝宝组实锤！叮叮当当好听可还行？】”

“【新邻居？天师邻居颜值都好高的样子？（虽然只听到声音）】”

“【感觉好尴尬啊哈哈哈哈！社死现场！】”

王炎端坐桌后，白发低垂，遮住了他赤红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波动。清正？无害？他捻着秦半两的指尖微微摩挲着冰凉的铜钱边缘。门外那几道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如同深潭古井，波澜不惊。若非刚才那一道过于“炽热”的注视感，带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好奇穿透了门板，连他这枚对气机极为敏感的秦半两都发出了极其微弱的示警震动，他可能真的会忽略过去。

这种程度的敛息，绝非普通“邻居”能做到。更奇怪的是，他们的解释和行为，充满了刻意的、欲盖弥彰的“普通”感。就像…一群披着羊皮的猛兽，在努力模仿羊羔的叫声。

矛盾。太矛盾了。

他抬起眼，赤红的瞳孔望向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材，看到外面那几张表情各异的、努力扮演“无害”的脸。尤其是那个声音最清朗、道歉最“真诚”的绿头发青年（他刚才透过猫眼模糊的畸变视野，捕捉到了一抹极其晃眼的浅绿）。

有意思。

王炎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对着镜头，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转瞬即逝、却足以被高清摄像头捕捉到的弧度。他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促狭的意味：

“既是邻居，又对卜卦好奇…”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秦半两，发出清脆的“哒”声，清晰地透过麦克风传到门外，“那便不必急着走了。”

门外的“邻居们”集体一僵。

墨然脸上的“真诚歉意”瞬间凝固，金眸里闪过一丝“玩脱了？”的懵逼。王青拉人的手停在半空。韩雨眼底掠过一丝警惕。周寒保持着弯腰系鞋带的姿势，僵住了。连张清道抱着的手臂都微微收紧了些，紫色的眼眸里兴趣更浓。

王炎的声音不疾不徐，继续道：“直播间诸位似乎对门外的‘好奇朋友’也很感兴趣。”他微微侧身，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让它正好能斜斜地、部分地照到公寓大门的方向。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门外五人和直播间观众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异常修长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咔哒。”

一声清晰的解锁声，在骤然安静的直播间和门外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暖黄的室内灯光倾泻而出，如同舞台的聚光灯，瞬间打在了门外站得最近的墨然身上。

墨然：“！！！”

他浅绿色的炸毛（刚才蹭沙发蹭的）、金色的眼睛因为惊吓而瞪得溜圆、脸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尴尬和懵逼表情，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无比清晰地暴露在了王炎的直播镜头之下！同时也暴露在了门内王炎那双沉静审视的赤红眼眸之中！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绿毛帅哥！！！】”

“【啊啊啊啊啊天师邻居颜值这么顶的吗？！】”

“【这发色！这眼睛！是COS还是天生的？！】”

“【他看起来好懵好可爱哈哈哈！大型社死现场！】”

“【天师快放小哥哥进来！我们要看！】”

王炎站在门内，白色的唐装衬得他气质愈发清冷出尘。他微微垂眸，赤红的瞳孔平静地落在墨然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的俊脸上，又缓缓扫过他身后表情各异、努力维持镇定的王青、韩雨、周寒，以及靠在对面墙上一脸看好戏表情的紫发男人（张清道）。

他的目光在张清道身上多停留了半秒，随即收回。清冽的嗓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平静，清晰地响起，既是对着门外这群“不速之客”，也是对着直播间里嗷嗷待哺的观众：

“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坐。”

“顺便…”王炎的目光重新落回僵在原地的墨然身上，赤红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满足一下粉丝们的心愿。”

“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