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不能站立的警察

入秋时，社区医院要在后山建个草药园，陆峥自告奋勇去平整土地。他拄着拐杖，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那道淡下去的疤痕，一铁锹一铁锹地翻土，额角的汗滴在新翻的泥土里，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苏清和提着水壶过来时，正看见他弯腰捡石头，右腿没站稳，踉跄着往旁边倒。她慌忙扔下水壶去扶，却被他反手攥住手腕：“没事，老毛病。”他的掌心烫得很，沾着泥土，倒比药房里的生姜还暖。

“歇会儿吧。”她把水壶递给他，瓶盖刚拧开，就被他凑过来喝了一大口。两人的手指在瓶口碰了下，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苏清和的耳尖悄悄红了。

草药园建好那天，种满了她带来的幼苗：当归、枸杞、薄荷，最边上还栽了排艾草。陆峥在园边扎了圈竹篱笆，竹片上刻着每种草药的名字，字迹是他练了很久的，比档案上的签名还工整。

“以后警犬训练用的草药，不用去后山采了。”他站在篱笆外，看着苏清和给幼苗浇水，“这里的够了。”

她直起身，阳光穿过她的发隙，落在他脸上：“等明年艾草长高了，我们就割下来晒干，给队里的兄弟做药囊。”

他忽然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磨得光滑的铜哨：“以前带警犬时用的，送给你。”铜哨上还刻着个小小的“峥”字，“要是园子里来了野狗，就吹这个，阿柴会带着犬队过来。”

苏清和把铜哨攥在手心，凉丝丝的，却像揣了块暖玉。

深秋的一个傍晚，陆峥正在整理档案，忽然接到队里电话，说在城郊仓库发现可疑包裹，可能藏着新型毒品。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才想起自己的腿，脚步猛地顿住。

“我跟你去。”苏清和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个药箱，“我认识新型毒品的化学成分，说不定能帮上忙。”

仓库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气味，陆峥扶着墙慢慢往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苏清和跟在他身后，忽然指着墙角的铁桶：“那是乙醚，挥发后会让人昏迷！”

话音刚落，暗处突然窜出个黑影，手里攥着根钢管。陆峥想都没想，猛地推开苏清和，自己却被钢管砸中后背，踉跄着撞在铁桶上。

“陆峥！”她扑过去扶住他，看见他嘴角溢出血丝，后背的衣服瞬间洇开深色。

“没事……”他咬着牙掏出对讲机，“位置锁定，嫌犯持械反抗……”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陆峥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却死死攥着她的手。苏清和从药箱里翻出三七粉，撬开他的嘴灌进去，指尖被他咬得生疼，眼泪却掉在他手背上。

医院的灯光惨白，陆峥醒来时，看见苏清和趴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那枚铜哨。他动了动手指，她立刻惊醒：“你醒了？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就是旧伤牵扯着疼……”

他扯了扯嘴角：“你比麻药管用。”

她眼圈红了：“以后不许再这么拼命。”

“保护你，就像保护草药园。”他望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宣誓，“都是要守一辈子的东西。”

出院那天，苏清和推着轮椅接他，却被他按住：“我想自己走。”他扶着她的肩膀，一步一步慢慢挪，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镀了层金。

路过草药园时，看见阿柴带着几只警犬蹲在篱笆外，见他们过来，立刻摇着尾巴围上来。苏清和吹了声铜哨，犬队立刻坐得笔直，引得路过的护士都笑起来。

“明年春天，”陆峥停下脚步，看着满园的幼苗，“我们在这里种棵玉兰树吧。”

苏清和仰头看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好啊，等玉兰花开花时，我们就……”

“就结婚。”他接过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已经跟伯父说过了，他说，用艾草当聘礼，比什么都体面。”

风吹过草药园，带来薄荷的清香，远处的警犬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应和。苏清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腿上那道像血河的疤痕，如今在夕阳下，竟像条通往春天的路。

她踮起脚，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像沾了晨露的艾草叶，带着草木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