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沈炎萧被侍女扶着回房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方才沈慕宁卷起衣袖的瞬间，那道冰蓝契约纹亮起的光华，让她莫名想起小时候在祠堂见过的古老壁画——只是壁画里的光，远没有这般锐利。

刚坐下，脑海里就响起修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困惑：“今日那位三小姐，你往后不必主动亲近。”

沈炎萧愣了愣，眼中还带着尚为褪去的呆痴，但前世身为神偷的直觉让她下意识发问：“她有什么问题？”

“她身上有缕气息。”修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辨认什么，“很淡，但让我觉得熟悉。具体是谁留下的，我一时想不起来。在我想起来之前，你且与她保持距离，稳妥些。”

沈炎萧攥紧了袖口。她虽在人前装得痴傻懵懂，但内里却藏着从腥风血雨中成长出的属于二十四世纪神偷的灵魂。方才沈慕宁扫向沈煅的那一眼，虽快如流星，却被她精准捕捉——那双眼眸里压着的冷光，像淬了冰的刀，藏不住的杀意几乎要顺着视线淌下来。

沈慕宁在心里轻轻“嗯”了一声，把修的话悄悄记在了心里。

神域深处，星子坠入云海，溅起的碎光映在圣殿廊柱上。沈斯羽展开刚送到的密信。信纸边缘还带着风的凉意，上面的字迹却让他温润的眉峰渐渐蹙起。

“沈慕宁于归途击杀碎星宫三名二转强者，现修为已至高级魔法师。”

他指尖划过“高级魔法师”几字，眸色微动。半年前收到消息时，这孩子还卡在中级巅峰，竟在被追杀的绝境里破了境？更让他在意的是后续——“归府后当众展露神兽契约，言明与沈煅有血仇，似欲追究沈熙夫妇及子女遇害之事”。

沈斯羽将信纸放在玉案上，对身后躬身侍立的神使吩咐：“替我收拾行装，回朱雀世家一趟。”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去查沈慕宁这半年的行踪，尤其是她与沈煅的恩怨，越详细越好。”

神使躬身退入殿外流转的霞光中，衣袍拂过白玉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沈斯羽望着窗外流淌的霞光，轻轻叹了口气。萧萧在沈家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又遇上沈慕宁这桩事，他终究是放心不下。

朱雀世家

沈慕宁站在沈峰书房外时，廊下新点的石灯笼正将她的影子投在雕花窗棂上，与屋内老人佝偻的剪影重叠又分开。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橘色的光透过木窗，映出老人伏案的身影，鬓角的白发比记忆里又多了些。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法杖纹路，杖头镶嵌的晶石随着心跳忽明忽暗。

通报的侍卫刚退下，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沈峰看着她身上未换的劲装，浑浊的眼睛里先浮起一层疼惜。

“进来吧，看你这模样，路上定是吃了不少苦。”

书房里的檀香混着墨香，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沈慕宁看着墙上那幅沈家众人的画像，父母和弟妹的笑脸还停留在去年，喉咙突然像被什么堵住。她屈膝行礼，声音压得很低：“爷爷，我回来晚了……爹娘和小弟小妹，没能等到我。”

沈峰握着笔杆的手猛地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像化不开的淤青。他定定地看着沈慕宁，嘴唇动了半天，才哑声问：“他们……怎么会……”

“半年前我在外历练，收到传信时已经晚了。”沈慕宁垂下眼，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我顺着线索找了很久，遇到过不少追杀我的人，从他们嘴里零碎听了些，才拼凑出大概。是谁做的，还有帮着他们的人，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沈峰背过身去，目光落在自己大儿子一家的画像上，肩膀绷得像块要裂开的石头。过了许久，他才从怀中取出一块赤金令牌，指尖在朱雀浮雕上摩挲出细碎的声响，转身塞进沈慕宁手里："好孩子，委屈你了。"

"报仇的事，急不得。"沈峰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要是需要什么助力，尽管跟爷爷说。"

沈慕宁握着那块温热的令牌，浮雕的羽翅硌得掌心生疼，却让她漂泊半年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她屈膝深深一拜："谢谢爷爷。但这仇，我想自己去报。"

回房的青石小径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檐角铜铃被夜风拨弄，叮咚声碎在空荡的庭院里。

沈慕宁合上房门，刚解下衣袍，识海里就炸开鎏鹤的咆哮：“凭什么只亮她沉央的契约？我的印记就见不得人？！”

“你想让整个朱雀世家把我当魔族奸细烧了？”沈慕宁揉了揉额角，早知道这祖宗会闹，刚才就该提前堵住她的嘴。

“烧了又怎样？”鎏鹤的声音带着被怠慢的委屈，“万年前我杀神族时，他们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你要是肯给我找具身体，现在别说朱雀世家，就是碎星宫那群杂碎，我一根手指就能……”

“沈煅还没解决，碎星宫的阮英哲也还盯着我。”沈慕宁打断她，同时调动起腕间的冰蓝契约纹——沉央的力量像股寒流，瞬间让识海里的躁动安静了大半，“你别忘了，沉央说过，我要是敢帮你找身体，她会先把我撕成碎片。”

鎏鹤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传来一句：“知道了……小气鬼。”

沈慕宁松开手，看着腕间渐渐隐去的冰蓝纹路，轻轻吁了口气。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月光照亮的石板路和簌簌落下的碎叶。

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