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融化的坚冰与滋生的依赖

那天的眼泪像是一场洗礼，洗去了苏量身上最后一层紧绷的铠甲。

他开始敢在沈予晚归时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来”，会在餐桌上主动夹走沈予不爱吃的青椒，甚至敢在拼拼图时故意抢走沈予手里的碎片，然后笑着躲到沙发另一边。

沈予纵容着他的小动作，甚至乐在其中。他发现苏量笑起来的时候，左眼尾有颗小小的痣，会随着笑容微微上扬；发现他喝牛奶时喜欢用吸管戳出好多小泡泡；发现他虽然看起来软乎乎的，却会在看到流浪猫时，偷偷把自己的三明治掰一半放过去。

这天沈予带回来一盆含羞草，放在阳台的花架上。嫩绿的叶片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碰就害羞地蜷起来。

“给你的。”沈予看着蹲在花盆前的苏量，“林舟说这花好养活。”

苏量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看着它们瞬间收拢，眼睛弯成了月牙：“它好可爱啊。”

“比你还可爱？”沈予打趣道。

苏量的脸腾地红了，假装去研究花盆上的标签，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沈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发胀。

晚上吃饭时，苏量忽然说：“沈予，我想去找份兼职。”

沈予舀汤的手顿了一下：“找兼职做什么？我养不起你？”

“不是的！”苏量急忙摆手，“我就是觉得……总花你的钱不太好，我想自己赚点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沈予放下汤勺，认真地看着他：“苏量，在我这里，你不需要这么见外。我的就是你的，明白吗？”

苏量愣住了。“我的就是你的”——这句话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他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母亲总是算计着他能换来多少利益，父亲的爱隔着遥远的时空，模糊又稀薄。

“可是……”

“没有可是。”沈予打断他，夹了块排骨到他碗里，“如果你实在想找点事做，就把家里的含羞草养好，算你一份工作，月薪……”他想了想，“月薪一朵向日葵，怎么样？”

苏量被他逗笑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向日葵哪能当工资啊。”

“怎么不能？”沈予挑眉，“明天让林舟送几盆向日葵过来，放满阳台，够你当半年工资了。”

那天晚上，苏量躺在床上，听着楼下沈予打电话的声音。他说：“城西那块地不用急，先搁置吧。”他说：“下周的酒会推掉，我没空。”

苏量抱着枕头，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知道，沈予是在为他腾出时间。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温暖得让他想哭。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车。月光洒在车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苏量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而楼下，沈予挂了电话，看着楼上亮着的窗户，心里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以前觉得自由最可贵，现在却发现，被人牵挂，被人等待，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坚冰正在融化，依赖正在滋生。

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