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仁爱医院
第二章:腐烂的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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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
医院的自动门发出垂死病人般的呻吟,开合速度比正常慢了47%。墨理注意到门框边缘凝结着黄白色的结晶物——那是长期接触福尔马林才会形成的甲醛结晶。
门缝里渗出的气流带着诡异的温度差:上半部分灼热如焚化炉,下半部分却冷得像停尸房。地面瓷砖的接缝处爬满黑色菌丝,组成类似血管网络的花纹。当吴九的白大褂下摆扫过时,那些菌丝突然收缩,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仍在跳动的肉质层。
染芷的相机自动对焦到大厅天花板。取景器里显示,通风口栅栏上倒挂着十几个蝙蝠状的影子,但现实中的天花板空空如也。她连续按下三次快门,每次照片里的影子都比前一张降低三十厘米。
"别拍了。"吴九突然按住她的手腕,"它们在通过镜头靠近。"
3:15
护士台的木质表面布满指甲抓痕,最深的一道里嵌着半片断裂的义眼。登记簿翻开在1999年10月31日这页,所有"患者姓名"栏都被潦草地写成"张美玲"。
当墨理用手指触碰纸页时,那些字迹突然开始蠕动。钢笔水的蓝色褪成暗红,笔画重新组合成"救我"两个字。登记簿最后一行的"转入手术室"几个字正在缓慢渗血,形成小小的血洼,倒映出众人头顶上方——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正趴在天花板上,脖子扭转180度盯着他们。
云亭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捂住嘴的指缝间渗出黑色液体,落地后竟像活物般向登记簿爬去。吴九用手术刀挑起一滴放在鼻端,眉头立刻拧紧:"是胎粪...成年人体内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3:45
公告栏的玻璃突然爆裂。飞溅的碎片在众人脸上划出血痕,却没有一片落地——它们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箭头指向走廊深处。
转角处的长椅上,布娃娃的纽扣眼睛发出"咔嗒"声,从塑料变成了真正的眼球。当瞳孔聚焦到云亭身上时,眼白部分瞬间爬满血丝。小女孩的嘴角以每秒3毫米的速度撕裂,露出臼齿间缝合用的黑线。她的病号服领口别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14号标本"。
染芷的相机发出电子蜂鸣声。屏幕显示剩余电量突然从78%跳到0%,随即自动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同样的医院走廊,四个模糊的人影正背对镜头行走。在第三秒时,最后一个人(从发型看是云亭)突然回头——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蠕动的黑色发丝。
4:30
他们尝试向出口撤退时,发现来时的自动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延伸的走廊,两侧病房门牌号以斐波那契数列排列:13号、21号、34号...
吴九用手术刀在墙上刻下标记,伤口立刻渗出淡黄色组织液。当众人走过第三个拐角时,墙上的刻痕突然变成一张嘴,吐出半截被咬断的脐带。墨理的手机GPS显示他们在原地打转,但气压计读数表明已经下降了相当于17层楼的高度。
染芷突然抓住墨理的手臂。她的相机镜头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薄膜,像生物角膜般随着呼吸起伏。透过这个"活体镜头"看到的走廊里,每个病房门口都蹲着一个怀抱婴儿的影子。
5:00
生锈的电梯按钮突然自行亮起,显示"B3"的地下三层。金属门缝里渗出某种介于血液和羊水之间的粉红色液体,在地面形成小小的漩涡。
吴九的医学笔记突然自动翻到折角的那页,上面画着仁爱医院的剖面图——地下三层标注着"特殊处置室",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婴儿摇篮的图案。云亭的银锁片开始发烫,在皮肤上烙出"心妍"两个字的痕迹。
当墨理按下上行按钮时,所有楼层指示灯同时闪烁。电梯发出超载警报声,尽管轿厢监控显示里面空无一人。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倒计时:
13...12...11...
与公交车窗上的血字倒计时如出一辙。
5:30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指甲刮擦声。众人抬头时,正好看见一只苍白的手从排风口缩回,指缝间夹着染芷刚才掉落的相机内存卡。
护士台的电话骤然响起。墨理接听后,听筒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和剪刀的"咔嚓"声。当哭声达到最高亢时,整条走廊的灯光同时熄灭。在最后的光晕中,他们看见布娃娃独自坐在长椅上,用沾血的手指在地面写着:
"李主任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