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夜雨
宋府祠堂的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映着宋一汀挺直的脊背。青石板冰冷刺骨,她却跪得纹丝不动,仿佛一尊白玉雕成的菩萨。白日里母亲用藤条抽出的红痕在素白中衣下隐隐作痛,远不及心口那片被上官鹤撕开的空洞来得尖锐。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夜风裹着湿气涌入,吹得烛火猛地一斜。
上官鹤一身玄色夜行衣立在阴影里,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他望着烛光里那个单薄的背影,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哑声开口:“汀汀。”
宋一汀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得像祠堂外的雨:“出去。”
“我来…”上官鹤向前一步,踏入烛光范围,湿透的衣衫勾勒出紧绷的身形,“我对你负责。”
宋一汀终于缓缓侧过头。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的阴影,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向他,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羞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疏离。
“负责?”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上官二当家,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上官鹤呼吸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拳头击中胸口。
宋一汀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冰冷的祖宗牌位:“那夜在破庙,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让我娘,让那些盯着宋家二小姐婚事的人,彻底死心的结果。”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以前你不是一直在推开我吗?现在,我们两清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砸落:
“我不会再缠着你。你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好…”上官鹤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好一个绝情的宋一汀!”
他盯着她挺直的、却透着无尽孤冷的背影,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暴戾的占有欲混合着被拒绝的痛楚,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腾灼烧。他猛地转身,玄衣带起一阵冷风,身影瞬间消失在祠堂门外的雨幕里。
宋一汀挺直的脊背在门关上的刹那,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将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压了回去。
### 第二章·残江惊雷(修订)
翌日清晨,残江月总舵的宁静被尖利的哭骂声彻底撕裂。
“离十六!离大当家!你给我出来!”宋夫人一身华服,鬓发散乱,在阿龙阿虎的阻拦下仍不管不顾地往议事堂里冲,“你们残江月的上官鹤!那个登徒子!他欺负了我女儿!毁了我女儿的清白!你们必须给我宋家一个交代!把他交出来!赶出残江月!否则我告到御前,也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声音凄厉,引得帮众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阿虎急得满头大汗,粗着嗓子吼:“宋夫人!您别血口喷人!我们二当家是去跟宋二小姐分手的!是去还画的!什么欺负不欺负…”
“分手?!”宋夫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他睡了我女儿!现在又想来分手?始乱终弃!无耻之尤!离十六!你手下都是些什么腌臜东西!给我滚出来!”
议事堂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戴着冰冷玄铁面具的“离十六”(太子男恒假扮)缓步走出,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威压,瞬间让嘈杂的庭院安静下来。他身后跟着几个核心堂主,气氛凝重。
“宋夫人,”面具后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你所说之事,事关重大,可有凭证?”
“凭证?”宋夫人指着自己的眼睛,“我女儿亲口所说!她昨夜被上官鹤那畜生…在城西破庙…”她说不下去,掩面痛哭起来,“我可怜的女儿啊…以后还怎么见人…怎么嫁人…”
“离十六”的目光转向人群后方。上官鹤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一身天青色劲装,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没有回避“离十六”的视线,更没有躲避宋夫人怨毒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