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从来不是静谧的。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墨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城南的黑市藏在阴影里,仿佛一头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吞噬掉任何一个贸然闯入的人。昏黄的灯火摇曳着,映照出模糊的人影,嘈杂声低而隐秘,像是某种不安分的喘息。
沈微澜压低了斗笠,瘦削的身形裹在宽大的披风中,混迹于人群中毫无存在感。她的脚步刻意放慢,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腰间的匕首,冷硬的金属质感让她稍稍安心。脑海中快速计算着每一步的风险——这里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可能是猎手,也可能是猎物。
听风楼的招牌挂在檐下,木质牌匾被岁月啃噬得斑驳陆离,但那股威严却丝毫不减,甚至透出几分压迫感。这里是情报交易的核心地带,也是各方势力暗潮汹涌的角斗场。沈微澜抬头扫了一眼,眸光如冰霜掠过湖面,转瞬即逝。她迈步踏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位公子,可有兴趣?”小二迎上来,笑容殷勤,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在她朴素的装束上停留片刻后,语气多了些试探。
“有。”沈微澜简短答道,声音沙哑低沉,与原本清润的嗓音判若两人。她将一袋银两放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废话。“带路。”
二楼拍卖厅内,烛火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一丝血腥味,令人不自觉屏住呼吸。一张泛黄的纸卷缓缓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皇子党羽名单。这份看似普通的情报,背后藏着不可估量的价值。沈微澜目光落在纸卷一角,那里隐约浮现一道符咒痕迹,显然是个陷阱。
“七百两。”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锦袍男子端坐于阴影中,折扇轻摇,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的报价精准卡在符哨触发的临界点,既不显得突兀,又避开了危险。
沈微澜眉头微蹙,心底警铃骤然响起。她略微抬眼,透过斗笠缝隙瞥见男子修长的手指正敲击桌面,节奏平稳,却隐隐透出一股压迫感。“八百两。”她毫不犹豫加价,声音依旧冷静,但语调中多了一丝锋芒。
锦袍男子眯起眼睛,眸光锐利如刀,似乎要穿透她的伪装。他指尖一顿,折扇合拢,发出一声清脆响动。“有趣。”
空气骤然凝滞,沈微澜敏锐地察觉到几道杀意悄然逼近。影卫果然来了。她不动声色调整呼吸,右手悄悄摸向袖中的辣椒粉——这是她根据现代化学知识自制的小玩意儿,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蚀骨符用在这里未免太浪费了吧?”沈微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全场听见。她指向纸卷的一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我没有猜错,这张名单上至少埋了三处陷阱,而你们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围住了这里。”
锦袍男子眸色一沉,挥手示意影卫退下。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却掩不住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惊讶与兴趣。“有意思。敢问阁下是哪条道上的?”
沈微澜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七殿下与其查我身份,不如看看这份名单里,有多少是赵珩安插在您府中的眼线。”
此话一出,锦袍男子的眼神陡然变得危险。他缓缓站起身,踱步至她面前,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斗笠。“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沈微澜淡然一笑,语气笃定,“但我可以告诉你三个名字:李承恩、王德全、赵文博。他们表面上效忠于您,实则是三皇子的眼线。”
男子瞳孔微缩,显然被戳中痛处。他沉默片刻,忽然扬声笑道:“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既然如此,咱们不妨做个交易。你提供赵珩的动向,我保你幼弟周全,如何?”
沈微澜心头一震,压抑住翻涌的情绪。对方不仅识破了她的意图,还主动提出合作,显然另有深意。但她没有犹豫太久,点头答应:“成交。”
离开听风楼时,沈微澜眼角余光瞥见男子袖口露出的玄门令牌,纹路古朴复杂,与她记忆中的影阁标志极为相似。前世传闻,影阁背后确有玄门分支撑腰,而眼前之人……莫非就是那个掌控影阁的五皇子?
巷外月色清冷,雾气弥漫。男子站在阴影中,折扇轻摇,目光意味深长。“在下萧彻,期待下次见面。”
沈微澜转身离去,背脊挺直如松,脚下却加快了几分。直到拐进另一条小巷,她才停下脚步,靠墙喘息片刻。刚才的对峙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但收获也颇丰。萧彻,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仿佛预示着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血色流星,拖曳着长长的尾焰,直奔雾隐山方向而去。沈微澜抬头望去,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凝重。这异象,绝非寻常。
同一时间,萧彻站在屋顶,目送沈微澜消失在巷弄深处。他指尖摩挲着玄门令牌,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有意思的小子,竟然知道影阁的存在……”他低声喃喃,语气中夹杂着欣赏与探究。
“主上,要不要派人跟着?”夜惊风从暗处现身,声音低沉恭敬。
夜青珏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雾隐山的方向。“不必。先看看这小子到底想做什么。至于那颗流星……”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去查清楚,是谁在搞鬼。”
夜惊风领命而去,留下萧彻独自伫立在夜风中。他的思绪飘远,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烈火焚天,一个女子怀抱幼童冲出火海,最终力竭倒下。那双眼睛,与今日沈微澜的眸光何其相似。
“真是个让人在意的存在啊……”萧彻轻声叹息,折扇一合,身影化作一道黑影,融入夜色中。
与此同时,雾隐山深处,一道血色屏障正在缓缓成型。屏障中央,一名白衣女子盘膝而坐,周身缠绕着诡异的红光。她睁开双眼,眸中一片猩红,嘴角扬起一抹森然笑意。
“计划,开始了。”萧彻的身影刚融入夜色,远处雾隐山的方向便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颤。他脚步一顿,眉心微蹙,抬手轻抚折扇,似乎能感受到那股异样的波动正沿着大地蔓延开来。血色屏障的气息隐约透出几分邪性,与他记忆中的某种力量极为相似。
“看来,有人迫不及待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和冷意。然而,他的目光却没有移开雾隐山的方向,而是愈发深邃。这一次,他决定亲自去探查一二。
……
雾隐山深处,血色屏障已经完全成型,猩红的光芒将整片区域笼罩得如同炼狱一般。白衣女子缓缓站起身,周身环绕的红光愈发浓郁,仿佛一条条鲜活的血脉在空气中游走。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疲惫之色,反而因兴奋而显得妖异动人。
“只要再等片刻,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进行。”她喃喃道,声音清冷却又透着难以掩饰的狂热。话音未落,屏障外突然响起一道破空声,紧接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树梢上。
萧彻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屏障中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姑娘好大的阵仗,不知是何方高人,竟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手脚?”
白衣女子闻言转过头,猩红的眸子直视萧彻,毫不避让。“萧家主果然来了。”她的声音淡漠,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笃定,“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隐藏什么。今日之事,只是一场开始罢了。”
萧彻眯起眼睛,手中折扇轻轻一展,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哦?看来你知道我是谁,却还敢这般行事,莫非真以为凭这区区屏障就能拦住我?”
女子冷笑一声,伸手指向屏障中央的一点。“夜家主若不信,大可试试看能否闯进来。不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未必有这个机会了。”
话音刚落,屏障内的红光骤然暴涨,无数符文从地面浮现,迅速交织成复杂的图案。与此同时,屏障外的空间竟开始扭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拉入一个未知的漩涡。
萧彻眉头紧锁,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他虽自信能够撕开屏障,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贸然闯入恐怕会陷入更大的麻烦。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这场局背后另有隐情。
“有趣。”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已多了一抹凝重。“姑娘费尽心思布下此局,究竟是为了什么?若是冲着萧家而来,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女子并未回答,只是静静注视着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萧家主何必着急?答案很快就会揭晓。至于现在……”她忽然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团刺目的红光,“请恕我不奉陪了。”
下一瞬,红光爆裂,强烈的冲击波席卷四周,将屏障内外的一切都吞没其中。萧彻迅速后退数丈,堪堪避开正面冲击,但衣袖仍被灼烧出几道焦痕。
待烟尘散去,屏障已然消失无踪,而白衣女子也失去了踪影。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息。
萧彻站在原地,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合上折扇。他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刚才那一击,不仅是为了脱身,更像是在传递某种警告。
“真是个难缠的女人。”他低声说道,转身望向远方。夜风拂过,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之中,唯有最后一句话随风飘荡:“接下来,就看看你究竟想做什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