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琴声与未拆的信

宿舍的灯在十一点准时熄灭，楼道里的脚步声渐稀，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运转声。张函瑞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床单——下午练琴时卡在的那个转音，像根细小的鱼刺，扎在脑子里硌得慌

张桂源还没睡？

下铺的张桂源突然出声，黑暗中他的烟头亮了一下，又很快熄灭

张桂源我听见你翻身翻了半小时了

张函瑞想不通那个转调

张函瑞坐起来，摸出枕头下的吉他

张函瑞去阳台试试

张桂源大半夜的扰民啊？

张桂源也跟着爬起来

张桂源我陪你，免得你被宿管抓了当典型

两人轻手轻脚地摸到阳台，月光把晾衣绳上的白T恤照得泛着冷光。张函瑞坐在折叠椅上，指尖刚碰到琴弦，楼下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台阶上摔下去了

张桂源谁啊

张桂源探出头往下看，楼下的香樟树枝叶摇晃，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张函瑞的手指顿在弦上，突然想起那张神秘便签。他低头拨了个和弦，副歌转调的地方依然生硬，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张桂源试试腹式呼吸

张桂源突然说

张桂源就便签上写的那个

张函瑞深吸一口气，小腹微微鼓起，再抬手时，转音居然顺了过去。吉他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亮，像水滴落在冰面上。

张函瑞成了！

张桂源刚要拍手，被张函瑞一把按住——楼下的树枝间，好像有个影子动了动

两人屏住呼吸，直到那影子消失在树后，才敢松口气。张函瑞把吉他放进琴袋，突然发现阳台角落的旧信箱开了条缝，里面露出个白色信封的角。

张桂源这信箱不是早废了吗

张桂源走过去把信抽出来，信封上没写收信人，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钢琴键

张函瑞接过信，指尖碰到信封时，突然想起洗衣机的倒计时——现在应该只剩40小时了。

张桂源拆吗

张桂源声音有点发紧

张函瑞捏着信封边缘，纸很薄，能隐约摸到里面是折叠的信纸。他刚要拆开，宿舍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左奇函揉着眼睛站在门口

左奇函你们在这儿演谍战片呢？吉他声吵得我睡不着……

话没说完，眼睛突然瞪圆

左奇函那是什么？

张桂源捡的信

张桂源把信封举起来

张桂源说不定是洗衣机的同伙寄来的

杨博文少胡扯

杨博文的声音跟着从门缝里挤出来，他手里还攥着合唱谱

杨博文我听见你们说话，还以为进贼了

四个人挤在阳台，月光把信封照得发白。左奇函抢过信封就要撕，被张函瑞按住

张函瑞等天亮再说吧，万一是什么恶作剧……

左奇函怕了？

左奇函挑眉

左奇函昨天某人还说便签是老师留的，现在又怂了？

张函瑞谁怂了！

张函瑞把信封塞进裤兜

张函瑞回屋睡，明天还要练合唱。

左奇函撇撇嘴，转身时踢到了墙角的拖把，金属杆“哐当”撞在栏杆上，楼下的树枝又晃了晃

回到宿舍，张函瑞把信压在枕头下，翻来覆去睡不着。上铺的王橹杰突然翻身，低声问

王橹杰你也听见了？

张函瑞听见什么？

张函瑞一愣

王橹杰刚才琴房的方向，好像有钢琴声

王橹杰的声音很轻

王橹杰断断续续的，像在弹你那首新歌

张函瑞猛地坐起来——琴房的钥匙，只有他和士大夫有。

第二天一早，陈浚铭的尖叫把全宿舍人吓醒

陈浚铭我的绕口令进度到30%了！

他举着笔记本冲到洗衣机前，屏幕上的进度条果然往前挪了一大截

陈浚铭我昨晚梦到自己在跟洗衣机吵架，居然吵赢了！

陈奕恒怕不是吵赢了，是吵饿了吧。

陈奕恒叼着面包走进来，手里还拿着袋饼干

陈奕恒我半夜起夜，看见你对着空气吧唧嘴。

张函瑞摸了摸枕头下的信，纸还在。他悄悄起身，刚要去琴房，被王橹杰拽住

王橹杰士大夫说今早要检查合唱进度，左奇函和杨博文已经在琴房等着了

琴房里，杨博文正对着钢琴练音阶，左奇函趴在谱架上打哈欠。张函瑞刚坐下，突然发现钢琴底下有团毛线，颜色很眼熟——和昨天那张便签的纸边颜色一模一样

杨博文这谁的

他弯腰捡起来，毛线团上还缠着根银色的细链，像是从什么饰品上掉下来的

左奇函看着像女生的东西啊

左奇函凑过来看

左奇函难道咱们楼里藏着女生？

王橹杰别瞎猜

王橹杰走进来，手里拿着合唱谱

王橹杰士大夫说今天要抽查副歌部分，张奕然呢？

张桂源在楼下买水呢

张桂源推门进来，手里晃着个空瓶子

张桂源说要给洗衣机‘进贡’，看能不能让进度条再涨涨

正说着，张奕然跑进来，手里举着瓶可乐

张奕然你们快来看！洗衣机的屏幕变了！

众人一窝蜂冲回宿舍，洗衣机的显示屏上，除了进度条，还多了行小字：“未读信件：1封 领取地点：琴房第三排琴键”

张函瑞信？

张函瑞摸出枕头下的信封，突然明白过来

张函瑞昨天那封信，不是从信箱里来的……

左奇函管它从哪儿来的，先去琴房看看！

左奇函拽着他就跑，杨博文抱着谱子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着

杨博文第三排琴键，是do还是re啊？

琴房里，张函瑞蹲在钢琴前，指尖划过第三排琴键。当他按下中央C时，琴键突然往下陷了陷，弹出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个和信封上一样的钢琴键挂件，链条断了一截——正是毛线团上缠着的那根。

张桂源这是。。

张桂源拿起挂件，背面刻着个模糊的符号，像是被磨掉的字迹

张函瑞的心跳突然变快。他拆开昨晚的信封，信纸是乐谱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副歌转调要加装饰音，像猫爪踩琴键那样轻。对了，上次在阳台听你练琴，吉他弦松了，帮你调过了。”

字迹歪歪扭扭，和便签上的一模一样。

陈奕恒这字迹看着像以前琴房的常客

陈奕恒突然开口

陈奕恒上届有个总泡在琴房的学长，听说后来因为手伤退了学，琴房钥匙还是他当年留下的备用款

张函瑞愣住了——他刚入学时，士大夫提过有个学长钢琴弹得极好，可惜后来因为意外停了练习

陈浚铭我知道了！

陈浚铭突然拍手

陈浚铭上次我在储藏室看见个旧琴盒，上面就贴着这个钢琴键挂件！

众人冲到储藏室，陈浚铭果然从角落里翻出个落满灰尘的琴盒。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乐谱，还有张合影——七个男生站在琴房门口，中间那个笑得最灿烂的，手里正拿着和挂件一样的钢琴键

杨博文你看他旁边的洗衣机

杨博文指着照片背景，角落里的洗衣机和他们宿舍的那台一模一样，只是屏幕上没有倒计时

杨博文这照片……好像是三年前拍的

张函瑞拿起那张乐谱纸，突然发现背面画着个简易的倒计时：72小时，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帮他们完成未完成的合唱，好吗？”

洗衣机的“嘀”声突然从宿舍传来，众人跑回去，屏幕上的进度条集体往前跳了跳，倒计时变成：72小时剩余30小时。

而在琴房的窗台上，那团毛线被风吹动，滚到了谱架边，上面缠着的银色链条，正好对着照片里那个戴手链的男生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