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公会见面会的余热持续了整整一周。群里天天有人晒合照，米加把现场拍的视频剪成了vlog，背景音乐用的是手游里的桃花林BGM，评论区被“爷青回”刷了屏。

张沐颜窝在蓝齐的沙发里，看着视频里自己和蓝齐被起哄时红透的脸，忍不住笑出声：“你看二号那个表情，好像我们是什么稀有物种。”

蓝齐正低头给她削苹果，闻言抬了抬眼：“在他们眼里，‘陌之哀伤’居然是女生，确实挺稀有。”

苹果皮连成条长长的线，像极了游戏里那根总被张沐颜吐槽“太细容易断”的钓线。当年两人在端游的湖边钓鱼，蓝齐总能钓上稀有品种，她却只会钓上来破靴子，最后对方不得不把自己的鱼都塞进她背包。

“说起来，”张沐颜咬了口苹果，“阿木说他儿子抓周时，抓了个游戏手柄，是不是真的？”

“真的，”蓝齐拿出手机翻照片，“你看，还戴着迷你版的‘风雨同舟’公会徽章。”

照片里的小家伙攥着手柄，脸上糊着蛋糕，背景里阿木的妻子正笑着拍他的屁股。张沐颜忽然觉得，所谓传承，或许就是这样——那些在虚拟世界里燃烧过的热情，会悄悄钻进现实的缝隙，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开出新的花。

手游更新雪山地图那天，公会群里约好集体上线。张沐颜和蓝齐并排坐在电脑前，操纵着角色穿过飘雪的山道。月白长衫和玄色劲装在白雪里格外显眼，像两抹不肯褪色的光。

“快看山顶！”米加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

两人抬头，看见雪山之巅立着块巨大的冰碑，上面刻着所有公会成员的名字，从端游到手游，一个不落。风雪吹过，冰碑上的名字泛着淡淡的光，像星星落在了雪地里。

“是策划偷偷加的彩蛋，”蓝齐的声音带着笑意，“说是感谢我们提供的纪录片素材。”

张沐颜操纵角色伸手去碰冰碑，指尖穿过虚拟的冰面，却仿佛真的触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她想起见面会那天，米加抱着她哭，说“没想到‘风雨同舟’真的能走这么久”；想起二号拍着蓝齐的肩膀，说“以前总跟你争会长，现在服了”；想起阿木的妻子给她看手机里存的公会老照片，说“我家那位总说，这群网友比亲戚还亲”。

语音频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雪的音效在循环。过了会儿，老K轻声说：“要不，咱们再去打一次端游的断云崖？我把服务器客户端找出来了。”

没人反对。

当熟悉的登录界面弹出时，张沐颜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端游的画面已经有些模糊，角色移动时还带着卡顿，可当“张沐颜”和“陌之哀伤”的名字再次并肩出现在新手村时，她忽然红了眼眶。

蓝齐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键盘传来。“走了，”她轻声说，“这次换我跟着你。”

月白长衫的少女转身往桃花林走，玄色刺客紧随其后。卡顿的画面里，桃花瓣慢悠悠地飘着，像被按下了慢放键。语音频道里，米加又开始喊着迷路，二号在抱怨“这破服务器比当年还卡”，阿木的儿子在背景里咿咿呀呀地叫。

张沐颜看着屏幕上重叠的影子，忽然明白，无论是雪山冰碑上的名字，还是端游里卡顿的桃花林，又或是现实里那盘歪歪扭扭的桃花酥，都在说着同一件事——有些羁绊，从来不会被时间或次元隔断。

就像此刻，窗外的阳光正好，身边的人还在，耳机里的喧闹依旧。江湖或许会变，地图或许会更新，但只要“风雨同舟”这四个字还在，只要身边的人还在，他们的故事，就永远不会落幕。

雪山上的冰碑在虚拟的风雪里闪着光，端游的桃花林里，两个身影慢慢走远。而现实里，张沐颜靠在蓝齐肩上，听着键盘敲击的声音，像在为这场永不结束的冒险，轻轻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