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在草丛后一动不动，呼吸放得轻缓绵长，与风声湖浪融为一体。
他看着他，精神探测勾勒出那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那些从水榭中带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狂热目光与喧嚣，似乎都被这片黑暗与寂静隔绝了，只剩下这一道孤清的背影，和无穷无尽的夜。
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学院的灯火渐次熄灭，偶尔传来几声魂兽的低鸣，更显夜之深寂。
石上的人影许久未动，只有肩背随着呼吸极缓慢地起伏，头也渐渐偏向一侧，靠着自己的臂弯。
像是睡着了。
霍雨浩又等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夜荧草的叶片，在他肩头染上微凉的湿意。
直到精神探测反馈回的信息确认对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魂力波动也进入了一种深度冥想的平缓状态，他才终于动了。
动作轻缓得不可思议，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石滩最稳当的位置，没有带起一颗滚动的石子。夜行魂兽般的敏捷与悄无声息，是他多年历练刻入骨髓的本能。
距离在缩短。三丈，两丈，一丈……近到可以看清夜风中几缕银发拂动的轨迹，看清那截从后颈衣领处露出的小片白皙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霍雨浩停在他身后一步之遥。
心跳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鼓噪着耳膜。
血液奔流，带着一股陌生的、横冲直撞的灼热，涌向四肢百骸，又被强行镇压下去。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试图让过分清醒的头脑冷静。
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那截后颈上。周遭的一切——风声、水声、草木气息——都迅速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一点冷白的肌肤，和胸腔里失控的搏动。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带着水腥味的夜气。
然后，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推动，又像是终于屈服于心底翻腾已久、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渴望，他极快地俯身。
靠近，再靠近。
鼻尖几乎触到那微凉的银发，嗅到一丝极淡的、属于笑红尘的独特气息，清冷似雪松，又隐约有一缕阳光晒过金属的暖燥。
唇落下。
触感比视觉更清晰。
微凉，细腻，带着鲜活生命的温度，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心悸的柔软。
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像一片雪花偶然飘落融化。
霍雨浩像是被那短暂的触感烫伤，猛地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背脊撞上身后粗糙的石块也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那依旧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后颈，瞳孔紧缩，脸上血色褪尽，随即又猛地涌上，耳根乃至脖颈都烧得通红。
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亲了哥哥。
冰冷的恐慌后知后觉地漫上来，混合着更汹涌的、无处宣泄的燥乱，不知所措的呆愣在原地。
他仓惶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猛地转过身，脚步凌乱地踏过石滩，近乎逃离般冲进了岸边更茂密的树林阴影里，速度快得在身后留下淡淡的残影，很快便被黑暗吞噬。
他没有回头。
因此也未曾看见——
在他转身冲入树林的刹那，石头上那似乎沉睡已久的人，覆着纤长银睫的眼睑，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夜风依旧，湖水轻拍石岸，哗哗作响，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与未曾宣之于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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