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池骋也不在意,他拿起那瓶冰水和烟,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少年人初遇惊艳猎物时的兴奋和势在必得的光芒:
池骋“记住了。我叫池骋。”
池骋“驰骋的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推开便利店沉重的玻璃门,高大的身影重新没入外面湿冷的雨夜中。
门关上,带进一阵冷风,吹动了林薇额前的一缕碎发。
她看着玻璃门上迅速滑落的雨水,模糊了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低头,柜台上的两块钱零钱还在。
林薇面无表情地将那两块钱收进收银机,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一身煞气和少年意气的闯入者,以及那短暂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交集,都只是雨夜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还有习题要做,还有明天的兼职要赶,她的世界,容不下太多波澜。
……
几天后的一个周末下午,阳光正好,褪去了雨夜的湿冷。
城市的老城区像一幅褪色的水彩画,灰墙黛瓦,梧桐成荫,狭窄的巷弄里弥漫着旧时光的气息和淡淡的烟火气。
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支起了一个小小的糖人摊。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的老爷爷,姓刘,街坊邻居都叫他刘伯。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布褂,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但一双手却异常灵巧。
此刻,他正眯着眼,全神贯注地看着站在摊子后面的一个年轻女孩。
林薇。
她今天换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米色棉布衬衫和一条简单的蓝色牛仔裤,长发依旧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的侧脸。
她正微微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对着手里一根细长的麦秸秆吹气。
她的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白皙的皮肤透出健康的红晕,专注的神情让她褪去了平日那份清冷的疏离,多了几分少女的鲜活。
麦秸秆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小团琥珀色的、滚烫的糖稀。
随着她均匀、细长地吹气,那团糖稀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神奇地膨胀、延展、变形……渐渐地,一只憨态可掬、耳朵竖起的小兔子雏形显现出来。
“好!好!”
刘伯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却充满了暖意:
“丫头,你这悟性,真是难得!才学了几天,这‘吹’的功夫就快赶上我这老家伙了!”
林薇停下吹气,看着手里那只初具形态、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小糖兔,嘴角也难得地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林薇“是刘爷爷教得好。”
她的声音很真诚。刘伯是这条街上的老手艺人了,无儿无女,守着这个小摊几十年。
林薇在一次社区志愿活动中认识了他,被他精巧的糖人吸引,也感受到老人深藏的孤独。
相似的“孤身一人”的处境,让她刘陈伯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她有空就会过来帮忙,顺便学点手艺,既是兴趣,也能帮老人分担一点。
“哎,我这把老骨头,也就这点玩意儿能拿得出手了。”
刘伯摆摆手,眼中却满是慈爱地看着林薇,“丫头,今天人不多,你帮爷爷看会儿摊?爷爷去街口王记买点芝麻酱,晚上给你拌面条吃。”他像个普通的爷爷,絮叨着家常。
林薇“好,您慢点。”
林薇点点头,小心地将刚吹好雏形、还需要冷却定型的糖兔插在摊子前的草靶子上。
阳光透过糖兔晶莹的身体,在地上投下小小的、晃动的光斑。
刘伯刚走没多久,街角就传来一阵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点肆无忌惮的喧闹声。
两个穿着价值不菲休闲装的少年晃了过来。走在前面的少年身材高大,正是池骋。
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嘴角的伤结了痂,眉宇间那股桀骜不驯的少年意气丝毫未减。
他身边跟着一个同样高大、但气质略显油滑、眼神带着点精明算计的少年——郭城宇。
郭城宇“我说池大少,你今儿抽什么风?非拉着我来这犄角旮旯晃悠?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郭城宇嫌弃地踢开脚边一个小石子,四处张望。
池骋没理他,锐利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街边零星的摊位,最后,精准地定格在那个小小的糖人摊,和摊子后面那个低头整理草靶子的纤秀身影上。
是她。
那个便利店里的女孩。林薇。
池骋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亮光,脚步不自觉地就朝那个方向走去。
郭城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林薇。阳光下,少女专注的侧脸干净美好,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与周围略显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郭城宇“哟?”
郭城宇立刻来了精神,用手肘捅了捅池骋,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郭城宇“我说呢,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池少,眼光不错啊!这妞儿够正!就是看着……有点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