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在城郊的山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沈知微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苏曼的墓碑前,像个提线木偶。
墓碑上的照片是苏曼二十五岁生日时拍的,穿着和她身上同款的裙子,笑靥如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照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下一秒,照片里的人就会笑着走出来。
陆承宇蹲在墓碑前,放下手里的白玫瑰,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笑脸,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曼曼,我带‘你’来看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看,‘你’还是老样子,连穿裙子的角度都没变。”
沈知微站在一旁,浑身冰冷。他刻意加重的“你”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她看着陆承宇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鬓角似乎又多了几根白发。这三年,他过得也不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沈知微,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吗?你忘了他眼里的恨意了吗?
“过来。”陆承宇站起身,朝她招了招手。
沈知微走过去,被他猛地按住肩膀,强迫她跪在墓碑前。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传来钻心的疼。
“给曼曼道歉。”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你做过的事,给她道歉。”
“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不需要道歉。”沈知微挺直脊背,即使跪着,也不肯低头。
“没有做错?”陆承宇笑了,笑得残忍而绝望,“那她为什么会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沈知微的心脏。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和恨意,忽然觉得很可笑。
“陆承宇,”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你真的相信是我害死了苏曼吗?我们认识了二十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她看着他从一个青涩的少年长成挺拔的男人,他也看着她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直到苏曼的出现。
陆承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恨意覆盖:“我以前就是太清楚你了,才会被你伪善的面具骗了这么久!”
他抓起地上的白玫瑰,狠狠砸在沈知微的脸上:“曼曼最喜欢白玫瑰,你这种人,连碰都不配碰!”
玫瑰的刺划破了她的脸颊,渗出细小的血珠。沈知微没有躲,任由花瓣和刺落在她的身上。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看到她痛苦,看到她狼狈,才能稍微缓解他心里的恨意。
“对不起。”沈知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道歉能让你好受一点,我道歉。”
她不是为自己道歉,是为那个死去的苏曼,为这个被仇恨困住的陆承宇,也为他们之间那段早已被碾碎的过往。
陆承宇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就道歉。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颅,看着她脸颊上那道细小的血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以为看到她屈服会很高兴,可事实并非如此。
“起来吧。”他转过身,声音有些僵硬,“别在这里碍眼。”
沈知微慢慢站起身,膝盖传来钻心的疼,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陆承宇下意识伸手想扶她,却在中途停住,猛地收回了手。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沈知微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忽然觉得很累。她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下山坡,白色的裙摆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像一朵被践踏过的花。
回到别墅,张妈看着她脸上的伤,欲言又止。沈知微没解释,径直走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脸颊上的血痕已经结痂,膝盖上的淤青触目惊心。这就是她的生活,日复一日的折磨和羞辱。
手机响了,是医院的护士打来的。
“沈小姐,沈念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说需要尽快进行肾移植,不然……”
“肾源找到了?”沈知微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找到了,但是手术费很高,需要准备五十万。”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沈知微喘不过气。她现在身无分文,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承宇。可她不敢开口,她知道,他一定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可一想到弟弟可能随时会离开人世,沈知微就觉得心如刀绞。
她咬了咬牙,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她最不愿拨通的号码。
“什么事?”陆承宇的声音依旧冰冷。
“陆承宇,”沈知微的声音带着颤抖,“念念需要做肾移植,手术费要五十万,你能不能……”
“可以。”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但我有条件。”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你说。”
“今晚,穿曼曼的睡衣,到我房间来。”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沈知微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她走到衣帽间,看着那件真丝睡衣,是苏曼最喜欢的款式。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睡衣上投下冰冷的光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沈知微慢慢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那件睡衣。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一步步走向陆承宇的房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推开,看到陆承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眼神迷离。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和复杂的情绪。
“过来。”他招了招手,声音沙哑。
沈知微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浑身僵硬。
陆承宇放下酒杯,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划过那道结痂的血痕,动作意外地温柔。
“疼吗?”他轻声问。
沈知微愣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低笑一声,猛地将她拉进怀里,吻铺天盖地般落下。这一次,他的吻不再是惩罚,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
沈知微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交易,为了弟弟,她必须忍受。
可心,还是像被凌迟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