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坐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他心头翻涌的悔意。昨夜那场高烧后,前尘往事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亲手策划的阴谋,范闲坠崖的血色,陈萍萍刑架上的枯骨,还有临终前那句“你不配当爹”的诅咒。当晨光透过窗棂照在龙袍上时,庆帝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赢了天下,却输得一败涂地。
“传旨,宣范府范闲即刻入宫。”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范府书房,范闲正拿着狼毫笔练字,窗外的蝉鸣清脆,不像记忆里那般聒噪。他重生已半月,从最初的茫然到如今的平静,只盼这一世能护好身边人。忽然听到府外传来禁军甲胄碰撞的声响,他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这阵仗,比前世早了整整三年。
“小范大人,陛下有请。”内侍总管尖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范闲跟着入宫,穿过熟悉的长廊,心跳却比前世更烈。当他走进太和殿,看到龙椅上那个褪去了阴鸷的庆帝时,瞳孔骤然收缩。庆帝看着他,目光复杂又灼热,竟快步走下台阶,在他面前站定。
“范闲。”庆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朕知道你是谁,你是朕的儿子。”
范闲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以前是朕糊涂。”庆帝抬手,似乎想碰他的头,又克制地收回,“从今日起,朕认回你这个儿子,赐名‘李承泽’,入皇家玉牒,封安王。”
这话如惊雷炸响,满殿内侍跪了一地。范闲愣在原地,前世的疏离、算计、刀光剑影,与眼前这双带着悔意的眼睛重叠,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消息传回范府,范建气得摔了茶杯。他连夜入宫,在御书房与庆帝大吵一架,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见:“李云潜!范闲是我范家养大的!你当年扔给我就不管,现在说认回就认回?他是我范建的儿子!”
庆帝也红了眼,拍着桌子反驳:“他身上流的是皇家血脉!朕欠他的,这一世必须补上!朕不仅要认回他,还要给他最好的——内库交给他管,鉴查院让他调遣,谁敢动他一根头发,朕诛他九族!”
“你这是害他!”范建气得发抖,“京都豺狼环伺,你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忘了上一世他是怎么死的?”
提到前世,庆帝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声音低沉下来:“正因为忘了,这一世才不能重蹈覆辙。老范,朕知道你疼他,但他是朕的儿子,朕想当一次好爹,不行吗?”
范建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鬓边新增的白发,终究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时只留下一句:“你要是敢再伤他,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不饶你。”
自那以后,京都彻底变了天。庆帝对范闲的宠爱几乎到了离谱的地步:送来的补品堆满了偏殿,赏赐的玉佩能挂满腰间,连范闲随口说喜欢城南的糖葫芦,次日整条街的糖葫芦摊都被包下来送到安王府。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太子和二皇子。前世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人,这一世竟争相给范闲送东西。太子送来珍藏的孤本,说“三弟喜欢读书,这个送你”;二皇子提着两坛好酒上门,笑着说“以前是二哥不对,以后有谁敢欺负你,二哥帮你参他”。
那日在宫宴上,有个不知死活的御史弹劾范闲“无功受禄,恐乱朝纲”,话没说完就被庆帝一脚踹翻:“朕的儿子,朕乐意宠着,你管得着?”太子立刻附和:“父皇说得对!三弟聪慧过人,日后定能辅佐朝政。”二皇子更是直接:“父皇,儿臣看这御史不顺眼很久了,不如贬去戍边?”
范闲坐在席间,看着眼前这和睦的景象,心里却五味杂陈。他端起酒杯,看向龙椅上频频给他夹菜的庆帝,看向身边嘘寒问暖的两位哥哥,忽然觉得前世的血海深仇,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情里,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宴席散后,庆帝拉着他在御花园散步,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闲儿,”庆帝声音温和,“朕知道你心里有芥蒂,没关系,朕慢慢等。这一世,朕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
范闲看着他鬓边的白发,想起前世他临终前的眼神,喉间一哽,低声道:“……父皇。”
这声“父皇”,让庆帝瞬间红了眼眶。他别过脸,悄悄擦了擦眼角,声音却带着笑意:“哎!朕的好儿子。”
远处的宫墙上,太子和二皇子并肩站着,看着御花园里的父子俩,相视一笑。
“这一世,总算能好好做兄弟了。”
“嗯,谁也不能再伤害他。”
夜风温柔,吹散了前世的血腥气。范闲抬头看着漫天星辰,忽然觉得,或许重生的意义,不只是复仇,更是有机会拥抱那些曾经错失的温暖。庆帝的宠爱或许笨拙,兄弟的示好或许仓促,但这份带着悔意的温情,终究在京都的暖阳里,开出了不一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