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晚风

庆历二十五年，秋。京都的晚风带着一丝桂花的甜香，吹进范府书房的窗棂。范闲放下手中的狼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面前摊开的内库账册密密麻麻，记录着江南织造局最新的流水。

“大人，宫里的旨意到了。”王启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卷明黄的圣旨放在桌案一角，“陛下让您明日辰时入宫议事，说是关于北齐使者来访的事。”

范闲拿起圣旨随意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北齐那帮人倒是会挑时候，刚秋收完就来打秋风。”他放下圣旨，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二皇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大人，二皇子府最近消停了不少，只是礼部尚书上周给陛下递了折子，隐晦提了提内库权限过于集中的事。”王启年低声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钱袋。

范闲轻笑一声，手指在账册上敲了敲：“惦记内库的人从来就没断过。告诉言冰云，让北齐那边盯紧点，别让沈重借着使团的名义搞小动作。”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让影子去查查礼部尚书最近跟哪些人走得近。”

“是。”王启年躬身应下，却没立刻退出去，“大人，夫人让厨房炖了冰糖雪梨，要不要现在端来？”

提到林婉儿，范闲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端来吧，正好有点渴了。”他看着王启年退出去的背影，眼神渐渐沉了下来。京都这潭水，从来就没清澈过，自从他接手内库和监察院，明里暗里的刀子就没断过。

脚步声轻柔，林婉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雪梨汤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听说你又在忙公务？都这个时辰了，该歇歇了。”

范闲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快忙完了，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林婉儿坐在他身边，轻声道，“今日长公主派人送了帖子，邀我过几日去府上赏花，我没应。”

范闲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总是有些凉：“做得对，别跟那边扯上关系。”他知道，长公主李云睿从来就没放弃过夺回内库的念头，婉儿夹在中间最难做。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范闲喝着甜润的雪梨汤，看着身边温柔的妻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不管这京都的水有多深，不管有多少人想把他拉下水，他都要护好身边这些人，护好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对了，”范闲像是想起了什么，“明天我入宫后，你让范思辙把那批新到的丝绸送到靖王府去，就说是……我给靖王殿下的赔罪礼。”

林婉儿疑惑地看着他：“你又得罪靖王了？”

范闲无奈地耸耸肩：“上次在御花园，他非要跟我比射箭，结果输了赖账，还想抢我的弓，我没让。”

林婉儿被他逗笑了，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笑意：“你啊，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

范闲笑着将她揽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个孩子。”

夜色渐深，范府的灯火却依旧明亮。范闲知道，明天入宫又是一场硬仗，但只要想到身后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家，有需要守护的人，他就有了无穷的力量。京都的风再冷，也吹不散他心中的暖意，更挡不住他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