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破碎的镜面世界里。

四周都是镜子，却不是普通的镜子。每一块都扭曲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过，映出的画面也歪歪斜斜。我看到无数个自己在镜子里走动，有的穿着叶罗丽仙子的裙子，有的披着曼多拉那样的黑袍，还有的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耳边传来低语声，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细语。仔细听，那声音竟然是我的——不，是无数个"我"在说话。有的在哭，有的在笑，还有的在愤怒地喊叫。

我后退一步，踩到一块碎玻璃。脚底传来刺痛，低头一看，玻璃里映出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那是一个熟悉的场景——净水湖畔，建鹏站在我面前，眼里带着光。

"你真的想救我们吗？"他的声音突然从镜子里传出来。

我愣住了："当然想救你们！"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困在剧本之外？"他的眼神变了，带着质问，"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被困在空白区域，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只能一遍遍重复训练场的动作。"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救你。"

"救我？"他冷笑一声，"还是为了证明你自己？证明你比曼多拉更强？"

镜子里的画面开始变化。我看到自己在命运织网前伸手改写建鹏的命运线，看到他在空白区域痛苦挣扎的样子。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不是的……"我喃喃道，"我真的想救他。"

"那你看看这个。"建鹏的声音突然变成陈思思的。

我猛地抬头，发现对面的镜子已经换成了另一个画面。陈思思跪在地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而站在她面前的，是我——但那个我穿着曼多拉的黑袍，脸上带着冷漠的笑容。

"你背叛了所有人。"镜子里的我说，"你以为你在改写命运，其实你才是最大的操纵者。"

我摇摇头："我不信……这不是真的。"

"你看。"那个"我"抬手指向另一边。

我顺着看过去，发现那面镜子里映出的是我在命运棋盘上与曼多拉对弈的画面。但这一次，我看到的细节完全不同。我看到自己刻意引导陈思思陷入困境，看到自己在关键时刻让建鹏"牺牲"，甚至看到自己偷偷改动命运织网……

"这不可能……"我捂住眼睛，"这不是我做的。"

"你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建鹏的声音又响起。

我蹲在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我怀疑是不是真的曾经做过这些事。

就在这时，胸口的契约印记突然发烫。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发现它正在发出微弱的金光。

"王默。"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我抬头，看到艾琳的身影从镜面深处浮现。她的样子和以前一样优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别被幻象迷惑。"她说，"这些都是命运试图让你相信的假象。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看着她："可是……我怎么才能分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接受所有的可能。"她轻轻一笑，"每个镜子里的你都是真实的，也都不是全部的你。命运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环顾四周。那些镜子里的画面还在不断变换，但我突然意识到，它们都在等着我做出选择。

我走向最近的一面镜子，伸手触碰。冰凉的镜面传来一阵颤动，我看到里面映出的是刚觉醒契约时的自己。那个我眼里还有天真和恐惧，但现在我已经走过了这么多路。

"你是谁？"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问。

镜中的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是王默，一个想要改写命运的女孩。我犯过错，也有过动摇，但我从未放弃过希望。"

随着这句话说完，那面镜子突然碎成无数光点。其他镜子也开始震动，像是要跟着一起破碎。

"等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转头，看到另一面镜子里出现了曼多拉的身影。但这次她没有穿黑袍，而是穿着一袭紫色长裙，露出半边脸。

"你以为打破这些镜子就能摆脱命运了吗？"她冷冷地说，"你不过是掉进了另一个陷阱。"

我盯着她："你到底是谁？上次你说我不是真正的曼多拉，那你是谁？"

她嘴角扬起一抹笑："这个问题，等你找到命运之书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命运之书？"我皱眉。

话音刚落，所有镜子突然同时碎裂。碎片在空中化作点点星光，汇聚成一条发光的小路。尽头处，一本巨大的书悬浮在半空中，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这就是命运之书。"艾琳的声音再次响起，"也是你寻找真相的最后一步。"

我深吸一口气，沿着光之路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当我终于走到书前，伸出手准备翻开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等等！"是陈思思的声音。

我回头，看到她正朝这边跑来。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焦急。

"你不能打开那本书。"她气喘吁吁地说，"我做了个梦……梦到你打开书之后就消失了。"

"我知道会有风险。"我握住她的手，"但我必须这么做。"

"可我不想再失去你。"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上次你昏迷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觉醒契约时的情景，想起在叶罗丽城堡里的冒险，想起她在湖边对我说"如果你变成了曼多拉，就由我来终结你"。

"放心。"我轻声说，"这次我一定会回来。"

她还想说什么，但被一阵强光打断。我转身看向命运之书，发现它的封面正在发光，似乎在催促我快点翻开。

"我必须走了。"我对陈思思说，"帮我记住现在的样子。"

"等等！"她抓住我的手腕，"至少让我陪你一起……"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的手已经触碰到了书页。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拉了进去。我看到陈思思被甩开，看到艾琳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看到曼多拉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眼前一片空白。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里。这里没有镜子，只有一片纯白。而在我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摊开着命运之书。

我慢慢走近，看到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命运由执笔者书写。"

我的心跳加快，继续翻页。第二页上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王默。

我站在命运之书前，手指悬在封面上方。那行"王默"的字样像是烙印般刺眼，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跳动。

"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我喃喃自语。

"因为你才是真正的执笔者。"曼多拉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猛地回头，看到她站在不远处。这次她穿着纯白长裙，脸上没有标志性的面具，露出的表情却异常复杂。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以为自己一直在对抗命运。"她缓步走来，"但实际上，你才是那个编织命运的人。"

我后退一步："不可能……那些痛苦、挣扎，都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存在。"她微微一笑，"但都是你写下的故事。从你第一次改写建鹏的命运开始，你就成了新的执笔者。"

我感觉胸口一阵闷痛。那些画面又浮现在眼前：改写命运时的兴奋，发现副作用时的惊恐，看着朋友们受苦时的愧疚……

"这不是真的。"我摇头，"我只是想救他们。"

"每个执笔者都是这么说的。"曼多拉停在我面前，"但权力一旦到手，就很难放下。你看，连艾琳都被你写进了剧本里。"

我突然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艾琳的身影，还有她那句"别被幻象迷惑"。她说那是假的，可如果她也是剧本的一部分呢？

"你们都在骗我。"我低声说，"曼多拉想让我相信我是新的执笔者，而艾琳想让我继续做那个天真无知的受害者。"

"真相只有一个。"曼多拉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发光的羽毛笔，"想知道答案吗？"

我盯着那支笔，它看起来很熟悉。就像我在命运棋盘上使用的那支。

"如果你真的是执笔者，那就用这支笔写下新的结局。"曼多拉将笔递到我面前，"你可以让所有人幸福，也可以让所有人毁灭。"

我犹豫着伸手去接。就在指尖触碰到笔杆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我看到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陈思思在哭泣，建鹏被困在空白区域，艾琳对我微笑，曼多拉露出神秘的表情……

"选择权在你手上。"曼多拉的声音变得遥远。

我握紧羽毛笔，感觉它在发烫。那些画面越来越快地闪现，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我坐在命运织网前，一笔一划地写着所有人的故事。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

但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枪响。

第 11 章：命运之镜中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