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影火痕

夕阳把第七区的断墙拉出长长的影子，庄洵就蹲在那道影子的边缘。他看着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青涩。额前的碎发软乎乎地搭着，被风一吹就乱翘，露出双亮得有点过分的眼睛，透着股少年人特有的鲜活劲儿。

他穿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件浅色的短款外套，下身是条黑色长裤，配着双简单的白色运动鞋——一身清爽利落的打扮，在破败的断墙下显得格外打眼。

第七区曾是繁华都市的边缘地带，如今只剩被风沙啃噬的残垣断壁。曾经鳞次栉比的高楼半数坍塌，裸露的钢筋像锈蚀的骨架刺向灰黄色的天空，剩下的也布满裂缝，玻璃早已荡然无存，风穿过空荡的窗洞时会发出呜咽般的嘶吼。街道被半米厚的沙砾覆盖，偶尔能看见半截陷在土里的汽车残骸，轮胎早已风化，只剩金属框架扭曲成奇怪的形状。空气中总飘着细密的尘埃，太阳升起来时也只是个模糊的橘色光斑，照不透常年笼罩的浑浊。远处的防护林早在十年前就枯死了，树桩上还留着被某种生物啃咬过的齿痕。

这里是黑雾蔓延的前沿，也是联盟与界部落争夺的缓冲带——国界早已在生态崩溃中消失，几个幸存的大国组成联盟勉强维持秩序，更多小国则彻底湮灭在沙暴与变异生物的侵袭里。断墙后的阴影里，总能听见未知生物的低嚎，与远处联盟巡逻车的引擎声交织成这片废土的背景音。

此刻，他指尖悬在一堆枯草上方，半天才憋出个指甲盖大的火苗。火苗颤巍巍地舔了下草叶，没等烧起来就灭了，只留下个焦黑的小点。

“又没成？”旁边传来沙哑的笑，老周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你这火系能力，还不如我家那只会吐泡泡的金丝熊管用。”（老周是第七区的“活地图”，五十多岁，脸上满是风霜，总叼着根塞枯草的假烟。他没正经能力，就对源质粒子有点微弱感知，能提前察觉黑雾动静。他在第七区待了快十年，断墙、隧道、各方势力的地盘门儿清。

儿子曾是联盟B级能力者，五年前在黑雾里没回来，此后他就守在这儿，偶尔帮庄洵这样的边缘人搭个手——不算多好，却在废土里透着点人情味儿够不上。

他对庄洵还算照拂，一来是看这孩子年纪小，二来大概是从庄洵身上，隐约看到了点当年他儿子的影子。）

庄洵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灼烫感。三年前全球觉醒潮爆发时，他在黑雾边缘被源质粒子扫中，成了千万火系能力者里最普通的一个——别人能凭空燃起半人高的火焰，他最多让指尖发热；联盟登记的C级能力者里，他的能量波动值常年垫底，堪堪够上“能点火柴”的标准线。

“咔嗒。”断墙后传来金属摩擦声。庄洵瞬间绷紧脊背，反手摸向腰间的短刀——那是用报废汽车弹簧钢磨的，在这个黑雾蔓延的时代，冷兵器有时比不稳定的能力更可靠。

一个穿破洞皮衣的男人走了出来，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皮肤覆盖着层暗绿色的鳞片，是界部落的人。“光曜联盟的探子？”男人嗤笑一声，指尖突然弹出半寸长的爪刃，“第七区是我们的地盘，滚出去。”

庄洵没动。他认得这人，是界部落里小有名气的“蜥人”，觉醒了动物系能力，可以兽化成沙漠鬣蜥，不仅皮肤能抵御高温，还能在沙地里潜行。这种级别的能力者，对付他这种半吊子火系觉醒者，绰绰有余。

“我只是来捡点东西。”庄洵压低声音，右手悄悄按在地面——那里有堆昨天收集的干燥木屑，是他藏的“武器”。他知道自己的火弱，但只要能点燃这堆木屑，浓烟或许能逼退对方。

蜥人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大步冲过来，爪刃带着风声劈向他的肩膀。庄洵猛地侧身，同时攥紧拳头，拼尽全力催动体内那点微弱的火元素——

“嗤！”

木屑堆里窜起半米高的火苗，却不是他预想的橙红色，而是透着点诡异的青蓝色。火苗没往蜥人身上扑，反而像有生命般缠上了庄洵的手腕，顺着手臂往上爬，却没灼伤他分毫。

“嗯？”蜥人愣了下，随即狞笑，“花里胡哨的废物。”

他再次扑来，爪刃直指庄洵的咽喉。庄洵瞳孔骤缩，青蓝色的火苗突然炸开，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火墙。这火墙看着稀薄，蜥人的爪刃劈上去时，却像砍在了烧红的烙铁上，发出“滋啦”的响声，鳞片瞬间焦黑。

“该死！”蜥人痛呼着后退，惊疑地盯着庄洵，“你的火怎么……”

庄洵也懵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火元素在躁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活跃，却又透着种陌生的滞涩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只让这青蓝色的火苗露了个边角。这火焰的形态，让他莫名想起古籍里记载的“三味真火”，虽不确定，却有种冥冥中的呼应。

“光曜联盟的人来了！”远处突然有人喊。蜥人脸色一变，狠狠瞪了庄洵一眼，转身窜进断墙后的阴影里，速度快得像道绿风。

庄洵松了口气，火墙瞬间熄灭，手腕上只留下圈浅红色的印记。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青蓝色的余温——这和他平时那点可怜的火系能力完全不同，更烈，也更……陌生。

“庄洵！”一个穿联盟制服的年轻人跑过来，胸前的徽章闪着微光，是负责第七区巡逻的水系能力者，“刚才听到动静，没事吧？”

“没事，碰到个界部落的，跑了。”庄洵摇摇头，没提火墙的事。不是不信任，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太过蹊跷，他想先弄清楚状况，再向联盟汇报——毕竟联盟的研究部门总能给出最专业的解析，这是他一直坚信的。

年轻人没多问，只是递给他个巴掌大的检测仪：“这是新配发的，能测能量纯度。你也知道，最近Q会的人总在偷偷抓能力者，说是要‘筛选’什么，联盟让我们多盯着点。”

庄洵接过检测仪，按在手腕上。屏幕亮起，显示一行字：火系能力，纯度37%（C级）。和过去三年的每一次检测结果一样，平庸得不能再平庸。

可他忘不了刚才那道青蓝色的火墙。

夜幕降临时，庄洵窝在废弃的地铁隧道里，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翻看着爷爷留下的笔记。笔记里夹着张泛黄的照片，是2015年的亚马逊雨林，爷爷站在一片翠绿的灌木丛前，手里空着——他知道，爷爷当年研究的正是芽晶体，但那晶体在爆炸后便彻底湮灭，什么都没留下，照片里自然不会有残片的痕迹。

庄洵父母在他十岁那年死于黑雾初蔓延时的沙暴，此后他跟着爷爷生活。爷爷是早期研究芽晶体的民间学者，总背着旧背包在各个遗迹间穿梭，家里堆满了古籍和能量检测手稿。三年前全球觉醒潮爆发后，爷爷去亚马逊雨林复查当年芽晶体爆炸的遗址，从此杳无音信——有人说他被黑雾吞噬了，也有人猜他找到了关键线索，被Q会或联盟“请”走了，没留下确切消息，只给庄洵留下一箱子笔记和那张亚马逊雨林的老照片。

如今十七岁的庄洵，在第七区靠帮联盟做些边缘杂活（比如清理废墟、传递消息）混口饭吃，表面上是想提升自己那蹩脚的火系能力，早点达到B级好加入联盟正规队；但心里藏着个更重的念头：找到爷爷失踪的真相，弄明白他笔记里那些关于“源质共鸣”“芽晶体钥匙”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尤其是在自己掌心冒出青蓝色火焰后，这个念头变得越来越迫切。

“源质粒子……能量共鸣……”庄洵低声念着笔记里的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照片。突然，指尖那点熟悉的灼烫感又冒了出来，比白天更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苏醒，正顺着血管缓缓流动。他隐约觉得，这股力量或许与某种古老的神明之力有关，就像那些觉醒了动物能力的人能召唤出放大版的自己，自己体内的青蓝色火焰，或许也是某种神明形态的雏形。

他猛地攥紧拳头，将那点异动压下去。他打算明天就去联盟总部，把今天的异常情况如实上报——在这个能力者与黑雾并存的世界，联盟永远是最可靠的后盾，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

隧道外传来界部落的呼哨声，夹杂着联盟巡逻队的警告。庄洵吹灭应急灯，缩进阴影里，只有指尖那点微弱的暖意，在黑暗中悄悄跳动，像一粒埋在尘烬里的火种，等待着被联盟引导、被世界看见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