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

峰峻高中的图书馆坐落在校园最安静的西区，温思柠抱着两本参考书穿过阳光斑驳的林荫道时，正听见下课铃声远远传来。她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半小时，足够她找到那本《世界文学鉴赏》完成语文老师布置的阅读报告。

推开图书馆厚重的木门，冷气混着油墨香扑面而来。温思柠轻车熟路地拐进文学区，却在目标书架前猛地刹住脚步——最后一本《世界文学鉴赏》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

“请等一下！”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那只手顿在半空。温思柠抬头，对上一双冷淡的凤眼。少年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他胸前的名牌在灯光下微微反光：高一四班 严浩翔。

是同班同学。温思柠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关于这个男生的信息——开学两周，她几乎没听过他主动发言，总是独来独往，课间不是低头看书就是戴着耳机望向窗外。

“有事？”严浩翔的声音比想象中清冷，像初冬的溪水。

温思柠指了指他手中的书：“那个...我也需要这本...”

严浩翔垂眼扫了下书名，眉头微蹙：“先到先得。”

“我知道，”温思柠绞着手指，“但明天就要交阅读报告了...能不能...”

“不能。”他干脆利落地打断，转身就要走。

温思柠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又在对方冷淡的目光中慌忙松开：“对不起！只是...我们可以一起用？图书馆规定参考书不能外借，我们可以轮流看...”

严浩翔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停留片刻，突然将书往她面前一递：“拿着。”

“啊？”

“我说，拿着。”他不耐烦地晃了晃书，“不是急着用吗？”

温思柠迟疑地接过，书本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那你...”

“我找别的。”严浩翔已经转身走向隔壁书架，背影挺拔如青竹。

温思柠捧着书小声道谢，却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书时发现扉页夹着一张烫金书签，上面印着某家高档书店的logo——这显然不是图书馆的藏书。

晚霞透过落地窗洒在书页上，温思柠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却总忍不住用余光瞥向文学区。严浩翔站在书架间的身影修长挺拔，偶尔抬手取书时衬衫下摆微微掀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

“同学。”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温思柠手一抖，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严浩翔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桌前，手里拿着另一本《欧洲文学史》。

“这本内容差不多。”他将书放在桌角，“用完放回原处。”

没等温思柠道谢，他已经转身离开。她怔怔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图书馆的灯次第亮起。

“柠柠！原来你在这儿！”林小棠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听说你和严浩翔说话了？”

温思柠慌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只是借书...”

“天啊！”林小棠压低声音，“你知道严浩翔开学以来和女生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吗？上次校花找他问路，他直接指了指方向就走了！”

温思柠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他...很讨厌和人交流？”

“不是讨厌，是根本懒得搭理。”林小棠神秘兮兮地凑近，“听说他家超级有钱，父亲是跨国集团高管，从小在国际学校上学，不知道为什么转来我们学校...”

温思柠若有所思地看向严浩翔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书架投下长长的阴影。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温思柠才惊觉自己竟然看完了半本书。她小心地将两本书并排放在还书车上，犹豫片刻又拿回那本《欧洲文学史》——严浩翔说过要放回原处。

文学区已经空无一人。温思柠踮起脚尖想把书塞回原位，却发现顶层书架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高了。正当她考虑去找个小梯子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臂，轻松地将书推回了正确位置。

“谢谢...”她转身道谢，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严浩翔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阴影。他身上的气息很特别，像是雪松混着薄荷，清冽又不容忽视。

“笨。”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够不到不会叫人？”

温思柠耳根发热：“这么晚了，我以为没人...”

严浩翔没有接话，只是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皮质笔记本递给她：“你的。忘在桌上。”

温思柠这才发现自己的阅读笔记不见了，连忙接过：“太感谢了！要是丢了明天就没法...”

“道谢的话说一遍就够了。”严浩翔打断她，目光扫过她书包上晃动的柠檬挂件，“走了。”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微风，温思柠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等她反应过来追出去时，走廊上早已不见人影，只有月光安静地洒在楼梯扶手上。

次日清晨，温思柠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教室里空无一人，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线条。她放轻脚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却在桌面上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本崭新的《世界文学鉴赏》，和她昨天在图书馆见到的那本一模一样，只是封面更挺括，书脊没有翻阅过的痕迹。书下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给总爱盯着别人书看的家伙。」

没有署名，但那锋利得几乎要划破纸背的笔迹，和昨天严浩翔笔记本上偶尔瞥见的字迹如出一辙。

温思柠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一张烫金书签滑落出来——和昨天那枚一模一样。她捏着书签不知所措时，教室门突然被推开。

“早啊柠柠！”贺峻霖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转着篮球，“哇，新书？”

温思柠慌忙把书塞进抽屉：“嗯...参考书...”

“让我猜猜，”贺峻霖凑过来，眼睛弯成月牙，“是不是某个冷面帅哥送的？”

“你怎么...”

“全校都知道了好吗！”贺峻霖夸张地比划着，“昨天有人在图书馆拍到你们同框，论坛都炸了！严浩翔哎！那可是对校花都爱答不理的严浩翔！”

温思柠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我们只是...”

“不用解释~”贺峻霖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不过你要小心哦，严浩翔的追求者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他突然压低声音，“特别是高二三班的柳学姐，去年因为给严浩翔送情书被拒，哭得整个年级都知道...”

温思柠正想辩解，教室门再次打开。严浩翔单手拎着书包走进来，清晨的阳光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仿佛没看见温思柠桌上摊开的书。

“啧啧，装得真像。”贺峻霖用气音说，“我赌五毛钱他余光在看你。”

温思柠低头假装整理书本，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当她第三次偷瞄严浩翔的方向时，对方突然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严浩翔的眼神依旧冷淡，却在她慌忙别过脸时，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语文课上，老师宣布要抽查阅读报告。温思柠庆幸自己昨晚熬夜完成了作业，但当老师点到严浩翔的名字时，她的笔尖还是顿在了纸上。

“我没有准备。”严浩翔站起来，声音平静，“书被借走了。”

温思柠猛地抬头，正对上老师疑惑的目光：“但图书管理系统显示馆内有两本...”

“其中一本是残次品，另一本...”严浩翔顿了顿，“被人借阅了。”

老师无奈地摆手让他坐下，转而点了其他同学。温思柠攥着钢笔的手微微发抖——严浩翔明明把书让给了她，现在却要因此挨批评。

下课铃一响，她就冲到严浩翔桌前：“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严浩翔正在整理笔记，闻言头也不抬：“什么实话。”

“那本书！你明明...”

“安静。”他突然抬眼看她，“你想让全班都听见？”

温思柠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有不少好奇的目光。她咬了咬下唇，压低声音：“放学后能谈谈吗？天台。”

严浩翔合上笔记本：“没空。”

“那就现在！”温思柠难得强硬，一把按住他要起身的动作，“为什么要送我新书？为什么要帮...”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严浩翔突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微凉，力道不重却让人无法挣脱。

“松手。”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温思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冒失，慌忙松开。严浩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书是多余的。别多想。”

他说完就走，留下温思柠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午休时分，温思柠独自躲在音乐教室后的长椅上啃面包。她翻开那本崭新的《世界文学鉴赏》，发现某些段落旁边竟然有铅笔做的细小批注——字迹锋利隽秀，显然是严浩翔的手笔。这些批注精准犀利，有些甚至比老师讲解的还要透彻。

“原来你在这儿。”

温思柠吓得差点把书扔出去。丁程鑫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篮球：“小柠檬，躲在这儿用功呢？”

“学长怎么...”

“路过。”丁程鑫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哟，这不是严少爷的珍藏版吗？”

温思柠慌忙合上书：“你认识？”

“全市就这一家书店卖这种烫金边精装版，”丁程鑫在她身边坐下，“上周我和浩翔去市中心时见过，标价四位数呢。”

温思柠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贵？！”

“对他家来说就是零花钱啦。”丁程鑫满不在乎地耸肩，突然凑近，“不过...他为什么送你？”

“不是送！是...借...”温思柠声音越来越小。

丁程鑫眯起眼睛：“严浩翔从不外借藏书。”他伸手弹了下她书包上的柠檬挂件，“看来我们小柠檬很特别啊~”

温思柠正不知如何回应，广播突然响起：“请高一四班温思柠同学立刻到学生会办公室。”

“学生会？”她困惑地站起来，“我没...”

“马嘉祺找你？”丁程鑫挑眉，“我陪你去。”

学生会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温思柠敲门时手心微微出汗。门开了，马嘉祺站在逆光处，白衬衫的袖口整齐地挽着，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

“温同学？进来吧。”他声音温和，却在看到丁程鑫时挑了挑眉，“阿程怎么...”

“路过。”丁程鑫大咧咧地跟进来，“马主席找我们班小柠檬什么事啊？”

马嘉祺无奈地摇头，转向温思柠：“下个月的校园文化节，语文组推荐你担任主持人。有兴趣吗？”

温思柠惊讶地瞪大眼睛：“我？可是...”

“你上次即兴演讲的表现很出色。”马嘉祺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往届流程，可以考虑一下。”

丁程鑫凑过来看：“哇哦，搭档是学生会主席本人呢~”

马嘉祺轻咳一声：“如果没问题，明天给我答复。”

温思柠正要道谢，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严浩翔拿着一叠资料走进来，看到屋内的三人时明显怔了一下。

“资料。”他将文件放在马嘉祺桌上，目光扫过温思柠手中的策划书，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正好，”马嘉祺笑道，“浩翔是去年主持人，有经验可以请教。”

严浩翔冷淡地点头，转身就走。温思柠注意到他离开时，目光在她手中的书上停留了一秒。

回教室的路上，丁程鑫突然问道：“你真要当主持人？”

“还在考虑...”

“小心点，”丁程鑫难得严肃，“去年有个女生因为和严浩翔搭档主持，被他的追求者整得很惨。”

温思柠抱紧了怀中的书：“我不怕。”

丁程鑫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啊小柠檬，有骨气。”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篮球队随时待命。”

下午的物理课上，温思柠发现自己的笔记本里多了一张纸条：「七点，图书馆文学区。——H」字迹锋利如刀，和书签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放学铃响后，温思柠故意磨蹭到教室没人。当她抱着书走向图书馆时，夕阳正将走廊染成金色。推开图书馆大门的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昨天那个心跳加速的时刻。

文学区最角落的桌前，严浩翔正低头写着什么。阳光穿过书架间隙，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推过来一杯奶茶：“抹茶味。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温思柠惊讶地看着那杯饮料——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表明它已经被放在这里有一会儿了。

“我不明白...”她小心翼翼地在对面坐下，“为什么帮我？”

严浩翔终于抬起头，凤眼里映着夕阳的余晖：“你问题真多。”

“因为你的行为和你说的完全相反。”温思柠鼓起勇气直视他，“嘴上说着别多想，却做尽让人多想的事。”

严浩翔沉默片刻，突然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推到她面前：“这个也是。”

温思柠迟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质的书签，顶端坠着一个小小的柠檬挂饰，和她书包上的一模一样。

“我...”

“闭嘴。”严浩翔打断她，“再问为什么我就收回。”

温思柠捏着书签，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矛盾的人。”

严浩翔轻哼一声，低头继续写字。阳光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流淌，像一泓融化的金子。

当温思柠翻开那本《世界文学鉴赏》准备学习时，她发现扉页内侧多了一行钢笔字：「给那个总爱盯着别人书看的家伙。——YHX」

这一次，她决定不再追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