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噬

银虫口器闭合的瞬间，慕昭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阿昭，闭眼。"

他下意识照做，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降临。睁开眼时，自己正站在一片银色荒漠中，天空悬挂着三颗血色月亮。

这是蛊王体内。

"哥哥终于来了。"

少年赤足踩在银沙上，每走一步，沙粒就化作虫豸四散。他身后耸立着无数冰柱，每根柱子里都封着一具尸体——慕昭看见了容卿，看见母亲，甚至看见......

他自己。

"这里是蛊王的记忆之墟。"少年踢了踢最近的冰柱，"都是它吃掉的‘圣子候选’。"

慕昭的银鳞又开始翻涌："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了呀。"少年歪头，"我是母亲用血造出来的替身，专门替你承受蛊王反噬的。"他忽然掀开衣襟，心口处赫然是个黑洞，"可惜萧煜发现了这个秘密......"

冰柱突然剧烈震颤。慕昭看见其中一根柱子里，容卿的尸体睁开了眼！

"时间不多了。"少年拽着他奔向荒漠中心，"蛊王正在消化你，我们必须......"

银沙突然塌陷！慕昭坠入深渊的刹那，看见少年被无数银虫淹没。那些虫子组成一只巨手，将他推向更深处——

"找到母亲留下的刀！"少年的声音从遥远上方传来，"那是唯一能......"

声音戛然而止。慕昭重重摔在一片银色湖泊上，水面倒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而是赫连沉。

将军跪在皇陵地宫，怀中抱着慕昭的尸体，正将一枚玉扣按进自己心口。

"以我命，换他魂。"

这是......双生扣缔结的场景？可慕昭明明记得，自己死后重生，与赫连沉重逢时才......

水面突然沸腾。无数银虫从湖底涌出，组成母亲的模样："阿昭，你被蛊王篡改了记忆。"

她的手指点向慕昭眉心："你根本没有重生。"

剧痛炸开的瞬间，真实记忆如潮水涌来——

慕昭确实死在了大婚那天。但赫连沉用双生扣将他复活的代价，是将军自己的三十年阳寿。而所谓"重生"，不过是蛊王为吞噬他魂魄制造的幻境！

"现在明白了吗？"母亲的幻影开始消散，"你从未离开过蛊王体内......"

银虫突然暴动！慕昭的四肢被无数虫豸缠住，它们正疯狂啃噬他的银鳞。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一柄骨刀破空而来，斩断虫潮——

是那个少年！他半边身体已经被啃食殆尽，却将骨刀塞进慕昭手中："快走......"

刀柄刻着母亲的名字。

慕昭握刀的瞬间，整个银色世界开始崩塌。他看见荒漠裂开缝隙，露出外面真实的场景：赫连沉正徒手撕开蛊王的身体，帝王浑身是血，眼底却燃着疯狂的光。

"慕昭！"将军的吼声震耳欲聋，"把刀给我！"

慕昭用尽全力掷出骨刀。刀锋刺穿蛊王复眼的刹那，无数记忆碎片喷涌而出——

永昌十七年冬夜，赫连沉确实射出了那支箭。但箭尖对准的，是正要给容卿喂毒的萧煜！

箭矢穿透皇帝手掌的瞬间，萧煜袖中飞出的毒针却扎进了将军后颈......

"......傀儡针？"慕昭喃喃道。

蛊王发出濒死的尖啸。赫连沉抓住坠落的慕昭，两人一起跌出虫尸。月光下，帝王后颈的针痕正渗出黑血。

"将军......"慕昭抬手抚上那道伤，"你从来......没背叛过我？"

赫连沉突然吐出一口黑血。针痕处钻出一条银色蛊虫，转眼化作灰烬。

"现在信了？"帝王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蠢货。"

慕昭想笑，却呕出一摊银血。他看见自己的银鳞正在消退，而远处，少年残破的身体也在随风消散。

"哥哥......"少年的嘴唇无声开合，"这次......别忘了我......"

朝阳跃出地平线时，蛊王的尸体化作了遍地银沙。赫连沉抱着昏迷的慕昭走向圣泉，身后跟着幸存的巫族祭司。

大祭司跪在泉边："陛下，圣子醒来后可能会......"

"会怎样？"

"忘记这一切。"大祭司低头，"蛊王吞噬的记忆，无法归还。"

赫连沉将慕昭浸入泉水："无妨。"

帝王吻了吻怀中人苍白的唇："我记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