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太极殿泛着青冷的光,三百名官员的朝冠在阶前铺成一片玄色海浪。慕昭斜倚在龙椅旁的鎏金柱上,指尖把玩着一把薄刃小刀——正是前世萧煜用来割开他喉咙的那把。
"吉时已到——"
礼官颤抖的尾音淹没在突如其来的号角声中。殿门轰然洞开,赫连沉着玄色冕服踏入,九旒玉珠遮住了他眉骨上的伤疤,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戾气。
慕昭眯起眼睛。这套帝王冕服是他亲自挑的,尺寸分毫不差,只是没告诉将军,这原本是萧煜为自己准备的寿衣。
"跪——"
百官伏地的瞬间,慕昭突然闪身到御阶中央,小刀抵住了礼官的咽喉:"念错词了。"他的靴尖碾过那卷黄帛,"陛下三个字,不会叫?"
礼官裤裆洇出湿痕:"慕、慕大人......"
"错了。"慕昭的刀尖下移,"是佞臣。"
赫连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冕旒碰撞间,慕昭看见将军眼底的血丝——那是连熬七夜批阅奏折的痕迹。
"别玩了。"新帝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伤口会裂。"
慕昭轻笑,任由赫连沉抽走小刀。转身时,他故意用肩膀撞翻礼部侍郎捧着的玉玺,金镶玉在阶上摔出清脆的裂响。
"哎呀。"他踩住裂成两半的传国玺,"碎得好。"
百官倒吸冷气的声音中,赫连沉拾起碎片:"无妨。"帝王指尖抚过断面,"正好重铸。"
太傅突然扑出来:"陛下不可!此乃太祖......"
"此乃死物。"赫连沉将碎片抛给慕昭,"不如慕卿腰间那把刀有意义。"
慕昭挑眉。这把刀的故事,他只在床笫间说过一次。
加冕仪式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当赫连沉真正坐上龙椅时,慕昭突然单膝点地:"臣请诛九族。"
满殿死寂。
"哦?"冕旒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谁的?"
"臣的。"慕昭抬头,笑得像个祸水,"毕竟臣昨夜刚把先帝的棺材撬了。"
有大臣当场昏厥。赫连沉却低笑起来:"准了。"帝王的手指敲在扶手上,"不过慕家只剩你一个,九族怎么凑?"
"这不还有陛下吗?"慕昭的指尖划过龙椅扶手,"您昨晚可是亲口承认......"
"慕昭!"赫连沉猛地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确定要在今日......"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
八百里加急的驿兵冲进大殿,铠甲上还带着冰碴:"报!北疆异族连破三城,扬言要......要陛下交出......"
驿兵的目光落在慕昭身上。
"要我?"慕昭饶有兴趣地直起身,"活的可比死的贵。"
赫连沉捏碎了扶手一角:"他们原话。"
"说......"驿兵抖如筛糠,"要慕大人的心肝......下酒。"
慕昭突然大笑,笑得伤口崩裂,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他一把扯开前襟,露出心口狰狞的伤疤:"告诉北蛮子——"
赫连沉猛地将他拽到身后:"退朝。"
帝王的声音不大,却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百官连滚带爬退出大殿时,慕昭已经被按在龙椅上。赫连沉撕开他的衣袍,药粉混着血沫糊在伤口上。
"你故意的。"帝王咬着他耳垂发狠,"从摔玉玺开始就在激怒我。"
慕昭仰头承受着疼痛:"陛下不是想要个佞臣吗?"
"我要的是活蹦乱跳的佞臣!"赫连沉突然撕开自己的冕服,心口同样位置的伤疤赫然暴露在空气中,"不是一具......"
他的话戛然而止。
慕昭的指尖正抚过那道疤:"巫医说双生扣解除后,我们的伤会永远一样。"他忽然用力按下去,"疼吗?"
赫连沉闷哼一声,却将他搂得更紧:"比不上你死那天疼。"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赫连沉迅速用冕袍裹住慕昭,转身时已经恢复帝王威仪:"说。"
影卫跪在阶下:"北疆来的不是异族,是......巫族。"
慕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举的旗帜上......"影卫抬头,目光惊疑不定,"绣着慕氏家徽。"
赫连沉的手突然掐住慕昭后颈:"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慕昭轻笑,"我母亲是巫族圣女,这事......"他凑到帝王耳边,"父亲没告诉您?"
冕旒玉珠剧烈晃动。赫连沉的表情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所以巫族要的不是你的心肝......"
"是要迎回他们的圣子。"慕昭掰开帝王僵硬的手指,"陛下现在杀我还来得及。"
赫连沉突然将他打横抱起,在影卫震惊的目光中走向后殿:"传朕口谕,三军备战。"帝王咬住慕昭渗血的纱布,"至于你......"
锦缎撕裂声在寝殿回荡。
"朕亲自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