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碗池里的泡沫泛着细密的白,沈野的手指浸在温水里,动作不疾不徐。林砚窝在沙发里,目光落在他握着洗洁精瓶子的手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和他印象里干粗活的手不太一样。
“你这五金店开多久了?”林砚没话找话,声音漫不经心的。
“半年。”沈野头也没回,“之前在别处。”
“哦。”林砚应着,点开手机里的音乐播放器,随机放了首轻音乐。舒缓的旋律漫开来,和厨房的水流声搅在一起,倒生出几分安逸。
招财吃饱喝足,跳上沙发蜷在林砚腿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膝盖。林砚抬手顺了顺猫毛,视线又飘向厨房门口。沈野正弯腰擦灶台,黑色T恤的领口往下坠了点,露出一小片清晰的锁骨。
林砚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颁奖礼后台,见过的那些精心修饰过的男明星。他们个个皮肤白皙,妆容精致,却没一个像沈野这样,带着股粗粝又干净的气。
“对门那扇旧铁门,”林砚忽然开口,“你打算换吗?”
沈野擦完最后一下,直起身转过身:“暂时不换。”他顿了顿,补充道,“爬山虎爬满了,拆了可惜。”
林砚笑了笑。他见过那扇门,掉漆的铁皮上锈迹斑斑,却被密密麻麻的爬山虎裹着,夏天绿油油的,倒成了老楼里一道特别的风景。
“你倒是挺念旧。”
沈野没接话,把擦碗布晾好,走到客厅门口:“那我先回去了。”
“嗯。”林砚点头,看着他换鞋。招财从他腿上跳下来,蹭了蹭沈野的裤脚,喉咙里呼噜呼噜的。
沈野弯腰摸了摸猫的头,指尖刚碰到猫毛,招财就舒服地眯起了眼。
“明天早上我去进货,要带早饭吗?”沈野起身时问。
林砚想了想:“豆浆油条就行。”
“好。”
门“咔哒”一声合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林砚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忽然觉得刚才的烟火气散得有点快。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沈野正推着自行车往对门走,黑色的背影融进渐浓的暮色里,自行车后座的工具箱还在。
第二天林砚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开门,沈野手里拎着塑料袋站在门口,豆浆还冒着热气。
“七点半了。”沈野的声音比昨天清亮些,“怕你起不来。”
林砚侧身让他进来,打了个哈欠:“谢了。”
他去洗漱时,沈野已经把早饭摆在餐桌上,还顺便给招财倒了新的猫粮。林砚出来时,看见沈野正蹲在地上,任由招财用头蹭他的手背,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你很喜欢猫?”林砚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还行。”沈野站起身,“以前养过一只,跟招财有点像。”
“叫什么?”
“……黑炭。”沈野的声音低了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丢了。”
林砚没再问。他咬着油条,看着沈野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零件,正用手指摩挲着。那东西看着像个螺丝帽,却比普通的精致些,边角闪着银亮的光。
“这什么?”
“昨天修东西剩下的。”沈野把零件揣回口袋,“我先去店里了,中午可能回来晚点。”
“嗯。”
沈野走后,林砚坐在餐桌旁慢慢吃着早饭。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招财蜷在光斑里打盹,尾巴尖偶尔动一下。
他拿起手机刷了刷,没什么新鲜事。倒是小区群里有人发消息,说三号楼的王大爷家水管爆了,问沈野在不在店里。林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他去进货了,不在回来。”
发完消息,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以前他连小区群都懒得看,现在居然会主动替沈野回话。
下午林砚去阳台晾衣服,看见沈野正蹲在对门门口修铁门。那扇旧铁门不知怎么掉了个合页,他手里拿着扳手,低头专注地拧着螺丝,阳光照在他弓起的背上,汗湿的T恤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
爬山虎的叶子在他头顶轻轻晃,偶尔有片叶子落下来,飘到他的肩膀上。
林砚晾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着沈野抬手把叶子摘下来,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忽然觉得,这老楼里的日子,好像比他想象中要生动些。
至少,不再只有他和猫的呼吸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