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雯乐那场歇斯底里的崩溃闹剧，最终引来了警方的介入。血污满面的姜雯乐，还有方晓琪等人，都被带回了警局。

当一切尘埃落定，踏出警局大门时，外面已然夜色沉沉，指针悄然滑过了晚上七点。冰冷的夜风带着都市的喧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吹拂在几人身上。

“姜雯乐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真疯了？” 云沥回头望了一眼警局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姜雯乐的父母正焦急地围着她，低声安抚。

“我怎么知道？” 方晓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觉得这一天心力交瘁，“上次在酒吧见到她…虽然心思不正，但至少…还是个正常人。” 那疯狂的磕头、撕心裂肺的“别杀我”的姜雯乐截然不同。

“估计是经历了什么正常人绝对无法想象的‘好事’吧，” 小琪抱着那只沉默的黑布偶熊，小脸在夜色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目光却锐利地扫向前方。

就在她们前方不远处，一辆线条冷硬、气场迫人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车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只黑色皮鞋踏在了冰冷的路面上。紧接着，一个身材颀长、穿着质地昂贵的深色西装的男人，从车内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站直身体，动作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与疏离。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线条冷峻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纤薄的金丝眼镜。

男人似乎并未在意路边的方晓琪等人，只是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朝着警局门口、被父母围着的姜雯乐走去。然而，就在他即将与她们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头都未曾偏转一丝一毫，但那道被金丝眼镜过滤后的、极其短暂而冰冷的视线，精准地、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扫过了方晓琪的脸庞！

小琪抱着布偶熊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原本平静无波的小脸上，那双清澈的杏眼危险地眯了起来。她的小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兴味弧度。

嚯…有意思。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那是谁？” 方晓琪被那一眼看得心头猛地一悸，下意识地抓住云沥的手臂。她看着男人挺拔而充满压迫感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云沥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里充满了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如果我没看错…那是方锦城！方家真正的主事人，方璨他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困惑，“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亲自来找…姜雯乐？” ！

方晓琪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走向姜雯乐的男人背影上。

只见方锦城在距离姜雯乐父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甚至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无声的审判者。

而原本蜷缩在母亲怀里、眼神空洞的姜雯乐，在方锦城出现的刹那，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猛地一弹！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涣散的眼睛在接触到方锦城身影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在餐馆里更加纯粹、更加深刻的恐惧！

方锦城似乎对姜雯乐这种极端的反应习以为常，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欣赏。他微微侧头，对着姜雯乐惊恐万分的父母说了句什么，声音低沉，听不真切。

姜雯乐的父母当真就放开了他们的女儿。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毫无缘由的恐惧，猛地缠绕上方晓琪的脊髓！

“算了，别管他们了。” 云沥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她伸出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强行将方晓琪的头扭向自己，阻断了对方望向警局门口的视线，“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跟我们没关系，别看了！”

“可是…” 方晓琪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没有可是！” 云沥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估计就是些…无关紧要的破事吧。” 。

就在这时，路边又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下。车窗缓缓降下，一张明艳张扬、带着几分英气的女性脸庞探了出来。她留着利落的短发，眉眼间与云沥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成熟与锐利。

“小云朵——！磨蹭什么呢？走了！”

“小…小云朵？！” 小琪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毫不客气地发出嗤笑，“噗！多大了还叫这么肉麻的称呼？？”

“滚啊！” 云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对方晓琪语速飞快地说：“方晓琪！记住！离这个嘴毒的小鬼远点！我先撤了！再不走我家这位母老虎真要喷火了！” 她夸张地做了个“喷火”的动作转身就朝着那辆车跑去。

她跑得急切，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颜色泛黄的纸片人，从她外套口袋里滑落，掉在了人行道上。

“？？？” 小琪的目光看到了那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她下意识地弯腰捡起。

那是一个手工剪裁的，半个巴掌大的纸人。纸质粗糙，显然有些年头了。但真正让小琪瞳孔微缩的是——这个简陋纸人的轮廓和神态，竟是一个Q版的云沥！那眉眼间的神经样子！什么人啊，真自恋。

“喂，你的东西…” 小琪捏着那个纸人，刚抬起头想叫住已经跑到车边的云沥——

话音戛然而止！

小琪的动作瞬间僵住，抱着布偶熊的手臂几不可查地收紧。

因为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云沥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已不再是片刻前还闪烁着俏皮、恼怒和羞赧的明亮杏眸。

阴影似乎笼罩了她上半身，眼睛里面没有了任何情绪波动，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寂静。那不是愤怒，不是冷漠，而是一种…仿佛剥离了所有情感、只剩下纯粹的…深渊的虚无。

那目光穿透了夜色看着小琪。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就在小琪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时——

“谢谢啦~！” 一声轻快得近乎甜腻、与刚才那死寂眼神一同响起！

云沥的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熟悉的、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容。她动作快得如同闪电，一步上前，几乎是“夺”一般，从小琪尚处于僵硬状态的小手中，精准地抽走了那个小小的纸人。

“拜拜啦！小毒舌！还有小琪！” 云沥笑嘻嘻地挥了挥手。她敏捷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窗迅速升起，隔绝了内外。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黑色轿车如同融入暗影的幽灵，无声地汇入了车流，消失在霓虹闪烁的街道尽头。

只留下小琪还保持着弯腰捡拾的姿势，僵在原地，怀里抱着沉默的黑熊布偶。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小琪缓缓直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捏着纸人的手指，又抬头望向轿车消失的方向，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和困惑的神情。

“…什么鬼？”

此时，高级餐厅包厢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窗外的世界，水晶吊灯投下冰冷而华丽的光芒。

姜雯乐被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死死按在雕花座椅上，手腕被勒得生疼。

“…” 姜雯乐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努力维持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声音干涩发紧：“方…方总，我对您来说，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吧？何必…何必把我拘在这里？”

她鼓起毕生勇气，抬眸对上坐在长桌另一端、姿态优雅地品着咖啡的方锦城。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倒映着她苍白惊惶的脸，激不起半分涟漪。

“你也是重生的吧，姜小姐。” 方锦城放下杯子，杯底与碟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方总，您…您在说什么啊？什么重生…这种事情…” 姜雯乐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虚弱的颤抖，“太荒谬了…”

方锦城微微倾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切割着她脆弱的伪装：

“方晓琪杀你的时候，用的是生锈的柴刀吧？我记得…你被砍断的左手小指，是不是后来用钢筋勉强接回去的？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细节，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姜小姐，你被砸得凹陷进去的头骨…现在还好吗？颅内压还正常吗？”

“呜…” 姜雯乐猛地低下头，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方锦城甚至不用看，都能想象出她此刻濒临崩溃的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 她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呜咽，卑微地、绝望地抬起头，“…杀了我…求求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比起面对这个男人，死亡反而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乞求。

方锦城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掌控一切的漠然。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包厢的门无声打开。两个被堵着嘴、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被粗暴地推了进来，重重摔倒在地毯上——正是那家酒吧的老板和老板娘！两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求饶，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杀了。” 方锦城的声音平静无波。

噗！噗！噗！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声接连响起，干脆利落。

那对还在徒劳挣扎的男女，身体猛地一僵，眉心爆开血花，瞬间瘫软下去，眼睛瞪得滚圆，残留着临死前的惊骇与不解。浓重的血腥味在奢华的包厢里迅速弥漫开来。

“啊——！！！” 姜雯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拼命想蜷缩起来，却被保镖死死按住，“你疯了吗？！这是杀人！！杀人！！！是犯法！！！”

“法？” 方锦城慢条斯理地拿起雪白的餐巾，仔细擦拭着手指。

他抬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审判之锤，砸在姜雯乐脸上：

“在这里，我就是法。”

“这个男人，在酒吧那间肮脏的办公室里，对你做了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细节吗？还有这个女人，” 他瞥了一眼老板娘死不瞑目的尸体，“她让你去‘接待’那些男人，许诺给你多少钱？嗯？需要我出示证据吗？我说得对吗？姜小姐？”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确认了——眼前的男人，和她一样，是带着前世记忆归来的魔鬼！而且，是比她强大无数倍、掌控着生杀大权的魔鬼！

所有的恐惧、绝望、被玩弄的屈辱，猛地反弹出一种扭曲的、破罐破摔的疯狂！

她猛地抬起头，凌乱发丝间，那双眼睛不再只有恐惧，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孤注一掷的火焰！她死死盯住方锦城，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

“你想做什么？或者说…想让我做什么？！”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疯狂，“杀、人、吗？”

方锦城微微挑眉，似乎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觉悟”并不意外。

“杀了我的妻子。慕苏晚。”

“慕苏晚？！” 姜雯乐一愣，随即发出低笑，“呵呵…杀她做什么？她不是你明媒正娶、放在心尖上的妻子吗？” 前世慕苏晚对方锦城的痴情和隐忍，她可是看在眼里。

“你没必要多问。” 方锦城打断她，“前世，你有本事在方璨的车上动手脚，让他死得那么‘意外’…那么，杀一个慕苏晚，对你来说，应该也不难吧？” 他精准地点破了姜雯乐前世另一桩隐藏的“功绩”。

姜雯乐眼中的疯狂更盛，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语速飞快地提出条件： “可以！我帮你杀了她！但是——”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除非你再帮我杀一个人！”

方锦城眼神微冷：“和我讲条件？”

“你就不想拿到方云的那份股份吗？！我知道线索！我可以帮你得到它！彻底解决那个威胁！”

方云！这个名字如同一枚精准的子弹，瞬间击穿了方锦城脸上完美的冰层！

那个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方家讳莫如深的禁忌！墨方集团那剩下的百分之四十股份！无论他如何掘地三尺，都找不到方云那个神秘子嗣的丝毫踪迹！因为无法确认持有者死亡，那份庞大的财富和权力始终无法落袋为安，是他宏图霸业上最大的隐患和耻辱！

方锦城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波动。那并非喜悦，而是一种被触及核心利益时的专注。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女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评估”她。

“成交。” 他吐出两个字，“杀谁？”

姜雯乐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恨意、疯狂和扭曲快意的笑容，从齿缝里挤出那个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名字：

“方晓琪！”

餐厅窗外，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狂暴地砸在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全景天窗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水流沿着玻璃而下。

车内，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呼…” 云沥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烟头的橘红色火星在浓重的黑暗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她此刻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冷冽的侧脸轮廓。那副嬉皮笑脸的面具，在无人注视时彻底卸下。

“怎么样？” 驾驶座上，云沥的“姐姐”同样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着云沥的反应。

“她来了。”

“她？” “姐姐”追问。

云沥将燃尽的烟蒂用力按熄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她抬起头，目光穿透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车窗，似乎能精准地锁定那个高级餐厅的包厢位置。

“方晓琪啊。” 云沥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玩味的弧度，“穿越者，方晓琪，代号——‘暴力’。”

“‘暴力’？” “姐姐”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趣，“呵…这可是个…‘好玩’的名字。”

云沥没有回应她的调侃。

“联系‘院长’。”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对方晓琪…代号‘暴力’…可是最‘感兴趣’的。”

云沥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被暴雨吞噬的餐厅方向，黑暗的车厢里，她的瞳孔深处幽暗的火焰在跳动。

“这次…” 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对虚空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绝对是个…好故事。”

雨点依旧疯狂地砸在车顶，敲响了密集的鼓点。

第八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