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站在梧桐树下，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胸口的胎记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她低头看去，发现胎记周围的皮肤正在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不是叶脉，而是某种类似电路板的图案。

"怎么回事......"苏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抬头看向梧桐树，发现树干上的"735=∞"等式正在扭曲变形，数字像活物般蠕动重组，最终变成一个新的公式：

736=0

树洞里的那盆植物突然疯长，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转眼间就爬满了整个树干。更可怕的是，这些新生的枝条上长出的不是普通叶片，而是一个个微型人脸——735张苏砚的面孔，每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

"不......"苏砚踉跄着后退，掌心渗出冷汗，"这不可能......"

"程序从来就没有真正终止。"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701号的身影重新浮现，但她的身体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态，皮肤下流动着绿色荧光，"736号骗了你。销毁备份只是触发了最终协议——将所有时间线重新收束。"

苏砚的视网膜突然被数据流淹没。她看到735个平行世界正在崩塌，每个世界的"自己"胸口都浮现出同样的电路纹路，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某个中心点汇聚。最可怕的是701号的世界——实验室里的她正在分解，血肉化作绿色粒子，被吸入墙壁上突然出现的树形图案中。

"梧桐树不是终点......"701号的身体开始消散，"它是另一个母体......"

地面突然震动。苏砚脚下的泥土裂开，露出下面盘根错节的银色根系——不是植物的根，而是某种金属与生物组织的混合体，每一条根须都连接着一个透明舱体，舱内漂浮着人形轮廓。

苏砚跌入裂缝，落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比植物园的地下室大上百倍，墙壁上嵌满培养舱，每个舱体标签都对应一个时间线：701号、728号、734号......而最中央的舱体是空的，标签上写着"736号-原始样本"。

"欢迎回家。"736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却看不到实体，"你终于明白了，735=1这个等式永远不会改变。"

苏砚的胸口胎记突然爆裂，不是流血，而是伸出无数绿色丝线，与地下空间的根系连接。她的意识被强行抽离，投入一个巨大的神经网络。在这里，她同时看到735个世界的终结：

——701号在实验室里被绿色藤蔓吞噬；

——728号的画作全部变成树形图案；

——734号战场的伤员伤口长出梧桐叶......

每个世界的毁灭画面都通过神经网络传入苏砚的大脑，与她自己的记忆融合。痛苦如此剧烈，以至于她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试图用物理疼痛来抵抗精神崩溃。

"为什么要这样......"苏砚跪倒在地，绿色丝线已经蔓延到她的脖颈，"太外婆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永恒。"736号终于现身，是从中央空舱里升起的全息投影，"不是通过分裂，而是通过统一。735个时间线的经验与记忆融合，创造出完美的意识体——那就是你将要成为的，新世界的核心。"

苏砚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浮现出一个微型梧桐树的投影。树干上刻着735个名字，每个名字都连着一条光路，通向不同的培养舱。

"选择吧。"736号的声音变得柔和，"成为新母体，或者看着所有'自己'在时间线崩塌中痛苦死去。"

苏砚的视线开始模糊。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701号的培养舱里，那个正在分解的身影对她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将食指和中指交叉，是小时候太外婆教她的"许愿手势"。

一道电流般的记忆闪过：五岁的苏砚坐在梧桐树下，太外婆握着她的手说："记住这个手势，当你遇到无法解决的困境时，就用它来否定所有选项，创造第三条路......"

苏砚用尽最后的力气，交叉了手指。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她掌心的梧桐树投影突然炸裂，735道光束射向所有培养舱。舱体一个接一个爆裂，里面的身影化作光点，却没有被神经网络吸收，而是飞向苏砚胸口——不是进入，而是环绕，在她周围形成一道屏障。

736号的投影开始扭曲："不可能......你怎么能改写协议......"

"因为735=1这个等式有个漏洞。"苏砚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虽然身体仍在绿色丝线的控制中，"如果'1'拒绝成为容器，等式就不成立。"

她再次交叉手指，这次所有光点同时亮起，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符号。地下空间剧烈震动，根系开始断裂，培养舱纷纷坠落。736号的投影闪烁不定，像接触不良的 hologram。

"你做了什么......"736号的声音充满恐惧，"那些记忆体应该服从主程序......"

"她们服从的是更深层的协议。"苏砚艰难地站起来，绿色丝线一根根崩断，"太外婆在最初就埋下的伏笔——当所有'我'真正团结时，可以否决母体的决定。"

735个光点突然汇聚，形成一个人形轮廓——是年轻的太外婆，穿着实验服，左眼下方有颗泪痣。这是苏砚从未见过的模样。

"对不起，我骗了所有人。"太外婆的幻影轻声说，"包括我自己。736号程序不是我设计的终点，而是考验。只有当735个'你'甘愿牺牲自由来拯救彼此时，真正的解放才会到来。"

她伸手触碰736号的投影，后者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数据流如同退潮般消散。地下空间开始坍塌，但735个光点保护着苏砚，将她托向地面。

当苏砚回到梧桐树下时，整棵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枯萎。树皮剥落，露出里面金属质地的骨架；树叶化作灰烬，露出隐藏的电路结构。原来这棵"树"从来就不是植物，而是一个精心伪装的巨型终端。

最后一枚发光的叶片落在苏砚掌心，上面刻着真正的终局协议：

735=735

"每个'你'都获得自由。"太外婆的幻影开始消散，"作为交换，你将失去所有特殊能力，包括与她们的联系......"

苏砚胸口的胎记突然脱落，像一片真正的树叶般飘落在地。皮肤恢复光滑，没有任何痕迹。她抬头看向夜空，735颗排列成心形的星星正在逐渐暗淡，但这一次，她知道它们不会消失，只是回到了各自的轨道。

"值得吗？"她对着空荡荡的夜色问道。

风穿过枯萎的梧桐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735个声音在同时回答。苏砚转身走向山下，每一步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离她远去，但心脏却前所未有地轻松。

黎明时分，她回到了城市边缘。晨光中，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胸口发着绿光，没有人突然转向她。一切都普通得令人心碎。

苏砚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当服务员递来杯子时，她注意到对方左眼下方有颗泪痣——和太外婆幻影的一模一样。

"新来的？"服务员笑着问，"你看起来有点面熟。"

苏砚摇摇头，接过杯子。热巧克力的表面映出她的倒影，一个普通女孩的脸，没有胎记，没有绿光，只有眼底深处的一丝释然。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时，苏砚打开手机，发现日历上的日期旁边有个小小的叶形标记——是手机自带的emoji，但她不记得自己设置过。

标记旁边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她们都记得。"

第23章:根系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