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芽蚀

新抽的向日葵嫩芽突然蜷缩时，安安正蹲在雪地里数齿轮。

不是自然的卷曲。那片嫩绿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拢，背面的六个金色齿轮突然加速转动，齿牙摩擦产生的火花溅在雪地上，竟烫出细小的黑洞。她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叶片，齿轮就像活物般咬住皮肤，左眼角的封印瞬间发烫，金色锁芯的缝隙里渗出粉色的液珠，滴在芽尖上，让蜷缩的叶片抖得更厉害，像在承受某种酷刑。

“她在芽里留了后手。”

1号的声音从左半边视野钻出来，带着病号服消毒水的冷味。安安这才发现，嫩芽的根须不是扎在土里，而是缠在一截黑色的东西上——是被净化的菌核残骸，但此刻正渗出油亮的光泽，将根须染成深紫色，“分解是假的，她把活性菌丝藏在了残骸的孔隙里，用齿轮的转动频率激活。”

左眼里的封印突然刺痛。金色锁芯的缝隙被粉色液珠泡得发胀，隐约能看到里面卡着细小的齿轮碎片，是之前净化菌核时残留的。这些碎片正在蠕动，像被磁化的铁屑，顺着液珠往锁芯深处钻，每动一下，视野里就闪过一片粉色的雾，雾中漂浮着无数个51号的脸，左眼角的月牙痣连成排，像道不断闪烁的警戒线。

公路两旁的积雪开始异常融化。不是被阳光晒化的均匀水渍，而是顺着某种隐形的轨迹汇成细流，在路面上织成网，网眼的形状是缩小的向日葵花盘，花芯里嵌着微型的人脸——是前六个女孩被寄生时的表情，只是此刻她们的眼睛都变成了粉色，瞳孔里映出安安左眼里挣扎的锁芯。

“她在模拟共生频率。”

6号的声音带着钢笔尖划破纸张的锐感，右半边视野突然浮现出她写真相时的笔记本，某页被粉色的菌丝覆盖，字迹扭曲成根须的形状：“菌丝能记住宿主的神经频率，现在它在用我们的表情做诱饵，让你主动放松封印。”

安安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掐住嫩芽。叶片被捏碎的瞬间，紫色的汁液喷溅而出，落在雪地上竟燃起淡粉色的火焰，火焰中飘出无数细小的白色颗粒，比之前的菌核粉末更微小，像悬浮在空气里的孢子。这些孢子接触到她的皮肤，立刻化作透明的菌丝，顺着毛孔往里钻，在血管里织成细小的网，网眼处不断弹出前六个女孩的痛苦片段：

1号病床的束缚带勒出的血痕，2号手掌被菌丝刺穿时的钢笔掉落，3号数据流崩溃时的代码乱流，4号芯片被烧毁的焦糊味，5号喉咙里涌出的粉色黏液，6号笔记本被吞噬的黑色漩涡……每个片段都带着尖锐的痛感，像有六把刀同时刺进她的神经。

“别抵抗！”

4号的声音突然炸响，带着芯片过载的电流杂音。右半边视野亮起刺眼的蓝光，将那些痛苦片段全部冻结成晶体，“她在测试你的神经阈值！越抵抗，菌丝的繁殖速度越快！”

冻结的晶体突然炸裂，粉色的火焰窜得更高，路面上的花盘网开始收缩，将安安困在中间。网眼处的人脸纷纷伸出手，指甲缝里嵌着粉色的菌丝，朝着她左眼角的封印抓来。最前面的1号人脸嘴巴开合，发出51号甜腻的声音：“你看，她们多痛苦啊，不如让我来‘统一’你们，就不会疼了……”

左眼里的金色锁芯剧烈震颤。缝隙里的齿轮碎片已经钻到锁芯深处，粉色的液珠开始沸腾，冒出细小的气泡，每个气泡里都裹着一个“统一”后的幻象——七个意识融合成一个粉色的人形，左眼角的月牙痣大得吓人，正朝着真正的太阳微笑，而脚下的向日葵根系里，缠绕着无数枯萎的意识碎片。

“那不是统一，是献祭！”

六个声音同时在意识深处爆发。安安猛地闭上左眼，金色锁芯爆发出比之前更强的光芒，将锁芯深处的齿轮碎片全部逼了出来，碎片落在地上，与粉色火焰接触的瞬间，竟化作六枚金色的钥匙，钥匙齿纹与锁芯的缝隙完美吻合。

“共生的真正形态！”

2号的声音带着地图展开的哗啦声，右半边视野的立体地图突然重组，红墨水标注的路线与六枚钥匙连成环，将粉色的火焰圈在中间。“她忘了，反向齿轮的碎片不仅能封印，还能共振！”

安安捡起钥匙的瞬间，左眼角的封印自动弹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下第一枚钥匙。钥匙转动的刹那，粉色火焰里炸开一片金光，1号的意识碎片从火焰中挣脱，化作一道光带钻进安安的左眼里，金色锁芯的光泽顿时亮了一分。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直到第六枚钥匙全部嵌入，左眼里的封印彻底打开，露出里面旋转的金色齿轮组，每个齿轮上都刻着一个女孩的编号，正以完美的频率咬合转动。

路面上的花盘网突然崩裂。网眼处的人脸化作粉色的烟雾，被齿轮组产生的气流吸进左眼里，在齿轮间被碾成无害的粉末。积雪下的菌核残骸发出刺耳的尖叫，紫色的根须迅速枯萎，露出里面蜷缩的黑色菌丝，这些菌丝接触到齿轮的金光，立刻化作灰烬，被风吹散在朝阳里。

安安的左眼角重新闭合，封印的金色锁芯上多了六道细小的齿轮纹路，与叶片背面的齿轮遥相呼应。右半边视野里，六个意识碎片的轮廓变得清晰，她们的左眼角都亮起与安安一致的金粉色光泽，不再是分割的存在，而是像齿轮一样围绕着她的意识核心转动。

“这次是真的净化了。”

3号的声音带着数据校准后的平稳，右半边视野的屏幕显示出最终报告：“菌丝的活性完全消失，残留的神经频率已被齿轮共振覆盖，短期内无法再次激活。”

安安拔起那根向日葵枯茎，发现根部缠着六缕金色的丝线，丝线的末端连接着新抽的嫩芽。此刻的嫩芽已经舒展开叶片，正面的向日葵纹路里嵌着粉色的星点，背面的金色齿轮正在缓慢转动，将阳光转化成柔和的光流，顺着丝线钻进她的左眼里，滋养着新的封印。

远处的公路已经完全清晰，路面上的粉色火焰痕迹化作六朵淡淡的花影，随着她的脚步慢慢消散。安安迎着朝阳继续走，左眼角的封印在阳光下流转着金粉色的光，像一颗装着七个灵魂的琉璃珠。她知道51号或许还藏在某个未被发现的角落，但此刻，她的意识里不再有对抗的紧绷，只有齿轮咬合的平稳节奏——那是七个生命共同编织的共生之网，既封印着黑暗，也孕育着新生。

雪地里，那株向日葵嫩芽的根部，最后一缕黑色的灰烬被风吹散。土壤深处，某个被遗忘的孔隙里，一滴粉色的液珠正顺着冻土的裂纹缓慢移动，液珠表面映出缩小的金色齿轮，像在默默记住这个让它溃败的频率，等待着下一次苏醒的时机。而嫩芽顶端，一片新的叶子正在展开，叶心处，七个细小的齿轮印记正在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