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运动鞋踩过终点线时,计时器显示的时间是1小时17分32秒。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涩得他睁不开眼。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腔像个破风箱般剧烈起伏,耳边是马拉松终点线常见的欢呼与喧闹——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泣,有人举着奖牌对着镜头微笑。阳光炽烈,空气里飘着彩带和香槟的甜香,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样,除了手腕上突然传来的刺痛。
他低头,看见皮肤下浮现出一行淡红色的数字,像纹身又像血管扩张的痕迹:【1:17:32】。数字边缘泛着诡异的光泽,和计时器上的成绩分毫不差。
“恭喜啊!”一个穿运动服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胸前挂着完赛奖牌,笑容灿烂,“首马就能跑进1小时20分,很厉害啊!”
林舟的注意力却在男人的手腕上——那里同样有一行淡红色的数字,只是时间更长些:【2:03:19】。
“这是……什么?”林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记得赛前领装备时,工作人员说会在选手手腕上贴计时芯片,但这明显不是芯片,更像是某种烙印。
男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笑容突然僵住,眼神变得惊恐:“这……怎么会……”他的手指在数字上用力搓揉,试图擦掉那行印记,却只留下几道红痕,“我明明已经结束了……怎么还有时间?”
林舟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环顾四周,发现越来越多的选手在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表情从疑惑变成惊愕,再到恐慌。有人试图用奖牌刮擦手腕,有人掏出手机对着印记拍照,还有人突然尖叫起来,指着远处的拱门——
原本应该写着“终点”的充气拱门上,红色的字正在诡异地变化,笔画扭曲、重组,最终变成三个黑色的大字:
【下一局】
欢呼声戛然而止。整个终点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动彩带的沙沙声,像某种倒计时的序曲。林舟注意到,那些数字在阳光下开始发烫,他的手腕像被烙铁烫过一样,传来阵阵灼痛。
“这是恶作剧吗?”有人颤声问。
没人回答。因为充气拱门后面的景象,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原本的街道开始扭曲、模糊,柏油路面像融化的沥青般翻涌,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远处的高楼大厦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树林,枝叶间隐约能看见生锈的铁丝网。
林舟的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起赛前看的路线图,终点线后面应该是条繁华的商业街,根本没有树林和铁丝网。
“那是什么?”有人指向天空。
林舟抬头,看见一群乌鸦正从云层里钻出来,黑压压的一片,盘旋在拱门上空,发出凄厉的叫声。乌鸦的翅膀上似乎沾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仔细看,像是……弹壳?
【规则1:下一局场地为“遗弃的集中营”,生存时间48小时】
【规则2:找到藏在营地深处的“自由勋章”,可提前结束本局】
【规则3:警惕“巡逻者”,他们不喜欢擅闯者】
【规则4:终点线是唯一的安全区,离开即视为参赛】
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分不清来源,却异常清晰。林舟的手腕传来更剧烈的灼痛,那行【1:17:32】的数字正在变淡,被另一行新的数字取代:【47:59:59】。
“参赛?什么参赛?”刚才拍他肩膀的男人突然抓住林舟的胳膊,手指冰凉,“这不是马拉松吗?我们已经跑完了!”
林舟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男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腕上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像在倒计时。他这才注意到,男人胸前的号码布是“73”号,而自己的号码布是“101”——这些数字,和手腕上最初的印记毫无关系。
“看那里!”一个穿红色运动背心的女人突然指向铁丝网。
林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铁丝网后面,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他们穿着破旧的灰色制服,身形佝偻,正麻木地沿着铁丝网行走,像是在巡逻。而在他们身后的树林里,隐约能看见瞭望塔的轮廓,塔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像枪口。
“巡逻者……”林舟喃喃念着规则3,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充气拱门上的“下一局”三个字开始发光,边缘泛起血色。林舟感到一股无形的推力在身后催促着他,像有双看不见的手,要把所有人都推过那道拱门,推进那片诡异的树林。
“我不玩了!我要回家!”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转身想跑,却在迈出第一步时突然惨叫一声,身体像被无形的线拉住一样,猛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拱门前的地面上。
他的手腕上,数字刚好跳到“00:00:00”。
男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身体开始迅速干瘪、发黑,皮肤像烧焦的纸一样卷曲,最后化作一撮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只有那枚完赛奖牌,还留在原地,沾着点灰烬,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试图翻越旁边的栏杆逃跑,却和那个男人一样,在离开终点区范围的瞬间,化作了粉末。
林舟的喉咙发紧。他终于明白规则4的意思——终点线不是结束,而是新的牢笼。一旦离开,就会被“强制淘汰”。
“必须过去吗?”穿红背心的女人声音发颤,她的手腕上,数字已经跳到【47:55:31】。
没人知道答案。但手腕上的灼痛越来越剧烈,林舟甚至能闻到自己皮肤被烧焦的气味。他看向充气拱门,那三个黑色的字像是活了过来,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自由勋章……”林舟想起规则2,“找到那个东西,就能结束这一切?”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73号男人嘶吼着,抓乱了自己的头发,“这根本不是比赛!这是谋杀!”
就在这时,铁丝网后面的人影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们缓缓地转过身,林舟这才看清,那些“巡逻者”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像被人用刀整个削去了一样。他们的手里,握着生锈的步枪,枪口正对着拱门前的人群。
“走!”林舟突然抓住红背心女人的胳膊,“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他不知道自由勋章是否存在,也不知道穿过拱门后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必须活下去。手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每一秒的流逝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幻觉。
这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游戏。而他们,刚刚跑完了“上一局”,被迫踏入了“下一局”的赛场。
林舟拉着女人,第一个冲进了充气拱门。穿过拱门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像是穿越了一层粘稠的薄膜。再次站稳时,他已经站在了泥土上,周围是茂密的树林,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树叶的气味。
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显然,其他人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林舟回头看了一眼,终点线的景象正在迅速缩小、消失,最后只剩下那道充气拱门,孤零零地立在树林边缘,上面的“下一局”三个字,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数字是【47:53:19】。灼痛减轻了些,但一种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不知道这“下一局”会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找到“自由勋章”的那一刻。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枪响,惊起一群飞鸟。林舟握紧了手里的完赛奖牌,金属的冰凉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他知道,游戏开始了。而这一次,没有计时芯片,只有生与死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