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门合拢的刹那,林野手腕的疤痕突然被红绳勒紧。他低头看,缠在门把手上的红绳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手腕,与老人铜钥匙的红绳、106钥匙的银纹绞成死结,结心渗出黑色的液体,滴在台阶上,立刻冒出细小的藤蔓,叶片上的眼睛全睁着,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桥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楼梯间的墙壁突然渗出录音带的磁粉,拼出109病房的管道图,每个弯道都标着“9号”的名字,旁边用老人的笔迹写着“原谅是假的,她在恨”。林野握紧106钥匙,钥匙投射的光轨开始扭曲,109病房的画面里,亡妻的影像突然转向镜头,嘴角咧开不属于人类的弧度,手里的协议书渗出暗红的液体,晕染了“永不分离”四个字,变成“永不原谅”。
台阶尽头的106病房门牌正在融化,露出底下的“10”字样,与病历本里未出现的编号吻合。祖父的病房门自动推开,里面的病床空着,床单上的褶皱里,嵌着枚生锈的钥匙,齿痕与老人的铜钥匙完全咬合,只是红绳变成了黑色,绳尾拴着半片指甲,指甲上的纹路与离婚协议书上的“妻”字一致。
“她的原谅是用喉管里的血写的。”老人的声音从管道里传来,不再是释然的气音,而是带着泡沫的嘶哑,“1976年的情书藏在氧气管里,被她的哮喘药泡烂了,所以我才换了氧气瓶——让她在‘亡妻呼唤’里,慢慢窒息。”红绳死结突然收紧,勒进林野的皮肉,渗出的血珠落在台阶上,化作无数微型的氧气管阀门,每个阀门上都插着把铜钥匙。
藤蔓从墙壁的磁粉里钻出,这次的叶片上没有眼睛,而是贴满了老人情人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戴着与亡妻同款的白菊胸针,针尾刻着“10”——她才是真正的10号,当年被老人藏在10号病房,亲眼目睹了谋杀全过程,最后被伪装成“哮喘猝死”,埋在医院的地基下,成为新的原生锚点。
106钥匙突然剧烈发烫,投射的画面里,祖父正将枚钥匙插进病床的栏杆,栏杆上的花纹与银门的红绳结完全相同。“原生锚点不止一个。”祖父的声音混着管道的气流声,“10号的骨头在支撑着楼梯,她的怨恨比9号的悔恨更肥,‘它’靠这个才能长到现在。”病床下渗出黑色的液体,漫过林野的脚踝,触感像情人的长发,缠着他的小腿往地基深处拖。
林野的白大褂袖口再次变黑,原本愈合的怀表疤痕重新浮现,表盘的指针倒转,指向1976年的春天。他看见年轻的老人站在10号病房门口,手里的铜钥匙正在滴着血,管道里传出情人的哭喊:“你说过杀了她就娶我!”而109病房的方向,亡妻的哮喘声与录音机的按键声重叠,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红绳死结突然松开,化作情人的丝巾,缠住林野的脖颈。丝巾上的香水味里,混着福尔马林的气息——那是医院太平间的味道。“9号的铜钥匙是诱饵,真正的锁在地基里。”情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10号的编号是‘未被记录者’,所以‘它’最爱吃我的记忆,尤其是……看着她窒息的那段。”
台阶开始震动,10号病房的轮廓从墙壁里浮现,病床上躺着具白骨,手指骨紧紧攥着半张离婚协议书,正是老人掉出来的那一张的另一半,上面的亡妻签名旁,用指甲刻着“救命”。白骨的胸腔里,嵌着枚与106钥匙同款的银灰色钥匙,齿痕里卡着根红绳,与林野手腕的死结连成一线。
“钥匙串成环,是为了把所有锚点锁在一起。”祖父的声音在10号病房里响起,他站在白骨床边,手里举着第三把钥匙,“106是总闸,能让所有怨恨同时爆发。”他将钥匙插进白骨的胸腔,银灰色钥匙突然弹起,与铜钥匙、生锈的钥匙在空中组成三角,投射出医院的完整地基图——所有病房都建在不同的白骨之上,每个编号对应一具未被记录的尸体。
林野的怀表疤痕突然炸裂,表盘里的时间停在3:18,与109病房落地钟的时间完全一致。他看着三角钥匙投射的地基图,每个白骨的位置都长出藤蔓,藤蔓的顶端开着白菊,花瓣上的纹路是不同的钥匙齿痕。银门在身后关闭,红绳门把手化作条蛇,钻进墙壁的磁粉里,露出“欢迎来到10号循环”的字样。
楼梯间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三角钥匙在发光,照亮了林野后颈的新印记——不是钥匙图案,是个小小的“11”,与病历本的空白页编号完全吻合。他终于明白,所谓的“桥”从来不是救赎,是让后来者成为新的锚点,用自己的怨恨,继续喂养那个藏在地基深处的“它”。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林野看见10号白骨的手指骨动了动,将半张协议书推向他,上面的“救命”二字正在流血,滴在他的106钥匙上,银灰色的表面浮现出最后一行字:“每个记录者,最终都会变成被记录的怨恨。”
台阶下传来新的脚步声,比9号的更轻,带着高跟鞋敲击瓷砖的脆响。林野握紧手里的钥匙,知道10号来了——这次,她要的不是原谅,是让所有藏在钥匙齿痕里的血,都流进新的循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