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姜妤曦照常送文件到顾芯辞家，晚饭时，易景希正给妤曦夹着刚出炉的曲奇，突然抬头对顾芯辞说：“对了，你爸说过几天从休斯顿回来，特意提了要去公司看看。”
顾芯辞手里的咖啡勺顿了顿，焦糖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浅痕：“他不是说年底才回来吗？”
“说是临时改了行程，”易景希咬了口曲奇，碎屑沾在唇角，“还说要考察考察你的‘星轨’，看看配不配得上他当年设计的天文台模型。”她笑着眨眨眼，看向妤曦，“你顾叔叔啊，一辈子就痴迷两件事：星星和挑刺，尤其对芯辞，总说他‘设计缺灵气，管理太死板’。”
妤曦忍不住笑出声，转头却看见顾芯辞耳根泛红。他今天穿了件浅卡其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骨上那道疤，此刻正被灯光照得格外清晰——那是高中时帮她修天文望远镜时被零件划的，当时他还嘴硬说“小伤而已”。
“他就是想找茬。”顾芯辞撇撇嘴，却伸手给妤曦倒了杯牛奶，“我爸带回来的星图册，比他的脾气还倔，上次视频还说我办公室的星轨模型摆反了。”
“那是因为你真的摆反了。”易景希戳穿他，从抽屉里翻出张旧照片，“你看，这是你爸当年在智利天文台拍的，猎户座腰带明明是左高右低，你倒好，非说‘这样看着顺眼’。”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工装服，站在巨大的望远镜前，眉眼和顾芯辞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眼角的笑纹里藏着更不羁的锐气。他怀里抱着个小小的星轨模型，模型底座上刻着行小字：“给小泽，愿你永远追着星星跑。”
“叔叔也是设计师吗？”妤曦轻声问。
“他是天体物理学家，”顾芯辞的声音软了些，“但比谁都懂设计，我办公室那台老咖啡机，就是他改的，说‘按键弧度要贴合指腹，才配叫顺手’。”
易景希笑着补充：“当年追我的时候，他用星轨给我设计了枚戒指，说‘这是宇宙给我们的婚戒’。”她晃了晃无名指上的银戒，戒面果然是缠绕的星轨，“这次回来，估计是想看看，能让他儿子放弃伦敦天文台工作的姑娘，到底有什么魔力。”
妤曦的脸瞬间红透，低头搅着牛奶，感觉顾芯辞的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带着点安抚的暖意。
睡前，顾芯辞送妤曦回家，两人在楼下站了很久。晚风卷着槐花香扑过来，他突然说：“我爸其实……就是嘴硬。”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金属片，上面是用激光雕刻的星图，“去年我生日，他寄来这个，背面刻着‘星轨设计，不错’。”
妤曦摸着那冰凉的金属，突然想起高三那年，顾芯辞总在晚自习时偷偷看本封面磨损的《天体物理学导论》，扉页上有个潦草的签名——正是“顾宴纪”。原来他对星星的痴迷，对设计的执着，早就藏在父亲的影响里。
“别紧张，”妤曦抬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抿的唇角，“你爸肯定会喜欢星轨的，更会喜欢……”她故意顿住，看着他眼里的急切，忍不住笑出声，“喜欢我设计的宇航员胸针。”
顾芯辞低笑起来，把她拥进怀里。路灯在两人身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像幅被拉长的星轨图。妤曦听着他胸腔的震动，突然觉得，那些即将到来的见面，不是考验，而是时光的礼物——让她有机会，走进他生命里所有重要的轨迹，从父亲的星图册，到母亲的柠檬汽水，再到他们共同描绘的，属于未来的星轨。
“等你爸来了，”她在他怀里闷声说，“我要给他看我们最新的设计稿，名字叫‘传承’。”
“好。”顾芯辞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们一起。”
顾宴纪回来那天，天空飘着细碎的雨。
顾芯辞特意穿了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却在进公司前，被妤曦伸手拽了拽：“太严肃了，你爸会以为你要开董事会。”她从包里掏出个别针，是枚小小的北斗七星，别在他西装领口，“这样就好。”
顾宴纪走进星轨设计时，气场比想象中温和。他穿了件深蓝色冲锋衣，袖口还沾着点旅途的风尘，目光扫过办公区的星图壁画时，眉梢微微挑了下：“这星轨连线，误差不超过30秒弧度。”
顾芯辞刚要说话，妤曦已经笑着递过设计稿：“顾叔叔，这是我们最新的‘传承’系列，参考了1987年大麦哲伦云超新星爆发的光变曲线，您看这个弧度……”
顾宴纪接过稿子的手顿了顿，指尖划过图纸上的星轨线条，突然抬头看向妤曦，眼底闪过丝讶异：“你知道这组数据？”
“芯辞给我看过您发表的论文，”妤曦的脸颊有点热，“里面附的星图我临摹了好久。”
顾芯辞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翻设计稿的动作慢下来——他记得小时候，父亲看他的作业时，总是皱着眉说“线条太硬”。
参观到实验室时，顾宴纪拿起台智能家居样机，指尖在边角弧度上摩挲：“这个握感……是考虑了老年人的骨节变形？”
“是妤曦提的，”顾芯辞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她还加了防滑纹，用的是猎户座β星的光谱色。”
顾宴纪放下样机，突然笑了，眼角的纹路和顾芯辞如出一辙：“比你小时候强。”他转向妤曦，语气轻快了些，“我书房里有套1970年的星图年鉴，上面有我标注的超新星位置，你要是感兴趣……”
“爸。”顾芯辞无奈地打断他，“您不是来考察公司的吗？”
“考察完了。”顾宴纪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领口的北斗七星别针上，“比伦敦的天文台有意思。”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时，顾宴纪非要跟员工坐一起。年轻设计师们起初紧张，后来被他聊的“在智利拍星轨时遇到极光”逗得哈哈大笑。妤曦看着顾芯辞给父亲夹菜的样子，突然发现，他给父亲剥虾的手法，和给自己剥虾时一模一样——都是先去掉虾线，再轻轻捏开虾壳。
饭后，顾宴纪单独把顾芯辞叫到天台。妤曦站在办公室窗边，看见雨雾里，父子俩的身影并肩站着，像两棵沉默的树。
“那姑娘不错。”顾宴纪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比你妈当年还懂星星。”
“爸……”
“你以为我当年真反对你学设计？”顾宴纪从口袋里掏出个旧笔记本，“你高三画的星轨设计稿，我都收着。”笔记本里夹着张泛黄的纸，是顾芯辞画的第一版“星轨”草图，旁边有父亲用红笔写的批注：“弧度可再优化，参考蟹状星云的膨胀速率。”
顾芯辞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我当年让你去伦敦，是怕你太早被感情绊住，”顾宴纪望着远处的雨帘，“现在看来，有些羁绊，躲不掉也不必躲。”他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别学你爸，当年跟你妈求婚，还非要等什么猎户座升到天顶，结果错过了最佳时机。”
顾芯辞回到办公室时，眼眶有点红。妤曦递过杯热咖啡，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没事吧？”
他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往天台走。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道淡淡的彩虹，像他们设计稿里的星轨。
“我爸说，”顾芯辞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光比彩虹还亮，“求婚不用等星星升到天顶。”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盒子，里面躺着枚戒指，戒面是交织的双螺旋星轨，“姜妤曦，你愿意……让我们的星轨，永远缠绕在一起吗？”
妤曦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戒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想起高三那年的天台，他说“等考完带你去看天文展”；想起五年前的机场，他说“星星不用倒时差”；想起此刻，他眼里的星光，比所有看过的星空都亮。
“我愿意。”她笑着点头，任由他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为她量身定做的星轨。
远处，易景希和顾宴纪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天台上相拥的两人，相视而笑。易景希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胳膊：“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儿子的眼光，随我。”
顾宴纪没反驳，只是望着天边的彩虹，轻声说：“像极了当年我跟你求婚那天。”
天台的风带着雨后的清新，吹起妤曦的发梢，也吹起顾芯辞的衣角。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像两枚终于找到彼此的星轨戒指，再也分不开。原来最好的等待，不是守着约定，而是在时光里慢慢靠近，让所有的轨迹，都在最恰当的时刻，温柔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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