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的写字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姜妤曦趴在绘图板上,台灯的暖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的发绳不知何时滑到了颈后,半长的头发散下来,几缕调皮地搭在图纸上,被笔尖蹭上点浅灰色的颜料。
顾芯辞推开公司玻璃门时,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他刚结束一个跨国会议,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目光扫过办公区,在看到绘图区那抹蜷缩的身影时,他顿住了脚步。
绘图板上摊着改了一半的设计稿,边角的弧度被反复涂改,铅笔痕迹像细密的蛛网。旁边散落着几颗水果硬糖,是她下午说“画图费脑子”时,从抽屉里摸出来的。她的右手还搭在鼠标上,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显然是握笔太久有些发麻。
他走过去时,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台灯的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像藏着没解开的难题。顾芯辞弯腰,轻轻将她散落在图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廓的瞬间,她像只受惊的小猫,睫毛颤了颤,却没醒。
他从办公室抱来条米色的羊绒毯,是上次去米兰出差时买的,本想找个机会送给她,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毯子盖到她肩膀时,她突然往绘图板里缩了缩,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轻得像梦呓,隐约能听出“弧度”“用户”几个字。
顾芯辞忍不住笑了,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撑着桌面,看着她沉睡的侧脸。灯光下能看到她鼻翼上的小雀斑,是高中时就有的,那时候她总说“讨厌这雀斑”,他却觉得像散落的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绘图板的屏幕突然暗下去,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妤曦猛地惊醒,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身上的毯子时愣了愣,转头就撞进顾芯辞的目光里。他的眼底带着点熬夜的红血丝,却亮得像盛了星光,衬衫领口的褶皱里还沾着点会议室的茶香。
“顾总?你怎么在这?”她慌忙坐直,毯子滑到腰间,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只刚睡醒的小狮子。
“回来拿份文件。”顾芯辞起身时,顺手关掉了她的台灯,只留着头顶的应急灯,光线暗得正好藏住彼此的窘迫,“画完了?”
“快了……”妤曦的指尖划过图纸上的弧度,突然想起下午的争执,声音低了些,“老年用户的握感测试,我加了防滑纹设计。”
顾芯辞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新添的纹路:“这个细节很好。”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不用急,明天再弄也来得及。”
两人并肩走出写字楼时,夜风带着点凉意。妤曦把毯子往怀里紧了紧,闻到上面淡淡的雪松味——是他常用的那款香水。顾芯辞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不时和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高中时在天台上那样,亲密得不留缝隙。
“我送你回去。”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明天会下雨”。
车里的空调温度刚好,妤曦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突然觉得,那些争执里藏着的在意,那些深夜里未说出口的关心,或许比任何约定都更让人安心。就像此刻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却稳得能让人放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