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曦拖着行李箱站在老旧居民楼底下时,傍晚的风卷着炒菜香扑面而来。她仰头数了数楼层,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就是她花八百块租来的小单间。
“咔哒”一声拧开生锈的门锁,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墙上还留着前租客贴的明星海报,边角卷得像朵花。她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瘫坐在床沿,手机里还躺着父亲的最后一条消息:“你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就永远别回来。”
她咬着牙删了消息,从包里翻出简历——那是她在咖啡馆用免费WiFi投的,应聘的是一家叫“星轨设计”的小公司,职位是助理设计师。名字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第二天早上,妤曦站在“星轨设计”的玻璃门前,深吸了口气。公司在一栋旧写字楼的十二层,电梯里贴着“维修中”的告示,她爬楼梯上去时,帆布鞋磨得脚后跟发疼。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前台小姑娘抬头笑了:“是姜妤曦吗?顾总在办公室等你。”
“顾总?”妤曦愣了愣,跟着小姑娘往里走。开放式办公区里,几个年轻人正围着电脑讨论图纸,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最里面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小姑娘敲了敲门:“顾总,姜小姐来了。”
“进。”
妤曦推开门的刹那,手里的帆布包“啪”地掉在地上。
顾芯辞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件灰色针织衫,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些,正低头看着文件。听到声响,他抬眼看来,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两秒,随即起身:“坐。”
他的办公室和公司一样简洁,墙上挂着幅星图,角落里放着个咖啡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他高中时总喝的那款一个味道。
“你……”妤曦的手指绞着衣角,喉咙有点发紧,“你是这里的老板?”
“嗯,三年前回国创办的。”顾芯辞给她倒了杯温水,玻璃杯放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他的无名指上有道新的疤痕,“没想到应聘的是你。”他顿了顿,补充道,“简历我看过了,佛罗伦萨的毕业设计很出彩。”
妤曦的脸瞬间烧了起来。那封简历是她熬夜写的,故意隐去了所有和“楠洛集团”相关的痕迹,只字没提自己学的是奢侈品设计。
“要是觉得不合适,”顾芯辞的声音温和了些,“我可以帮你介绍别的公司。”
“合适!”妤曦猛地抬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能胜任助理的工作,画图、整理文件、甚至……端茶倒水都行。”
顾芯辞看着她眼底的倔强,突然笑了,和高中时在天台讲题时的笑容重合:“那明天开始上班?九点打卡,迟到扣工资。”
上班第一天,妤曦就闹了笑话。她给顾芯辞送文件时,没注意到他正在接电话,手里的咖啡“哗啦”洒在他的白衬衫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掏纸巾去擦,指尖刚碰到他的锁骨,就被他轻轻攥住手腕。
“没事。”他的掌心温热,眼神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下次记得敲门。”
公司的人很快发现,这位新来的姜助理有点特别。她会在午休时啃着面包改图,却能精准指出客户方案里的配色错误;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却对意大利小众设计师的风格了如指掌;最奇怪的是,顾总对她的态度——会在她加班时默默留一盏灯,会在她忘带伞的雨天,让前台“顺便”给她一把印着公司Logo的伞。
某个周五加班到深夜,妤曦抱着图纸往电梯口走,撞见顾芯辞从办公室出来。他换了件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个纸袋。
“我送你回去。”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正好顺路。”
车停在老旧居民楼底下时,妤曦解开安全带,听到他突然说:“你租的那间房,墙皮有点掉,我认识个搞装修的朋友……”
“不用!”她急忙打断,像被戳中了心事,“我住得挺好的。”
顾芯辞看着她攥紧背包带的样子,突然笑了:“我不是同情你。”他从纸袋里拿出个相框,里面是那枚宇航员胸针,被放在一片梧桐叶标本上,“只是觉得,有些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妤曦接过相框时,指尖触到玻璃下的梧桐叶,突然想起高三那年,他在天台帮她捡被风吹走的错题本,也是这样的语气——藏着关心,却给足了体面。
车窗外的路灯亮得像星星,她抱着相框往楼上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原来放弃富裕的生活,不是跌进谷底,而是终于有机会,在没有“姜家小姐”光环的世界里,重新走向他。就像这枚胸针,绕了五年的路,终究还是回到了该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