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手机屏幕亮起时，显示6:32。姜妤曦刚划开屏幕，一道暖黄的光突然从身后涌来，刺得她下意识眯起眼。回头一看，简念正站在客厅开关旁，指尖还停留在按钮上，落地灯的光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起这么早？”简念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目光落在阳台的她身上，“周末不多睡会儿？”

说完，她拿起沙发上的黑色皮包，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噔噔”的节奏，径直走了出去。妤曦望着紧闭的门，没多问——简念总是这样，忙起来像个陀螺，她早就习惯了。

回到客厅，妤曦弯腰抱起猫窝里的雪球。小家伙大概是怀孕了，格外嗜睡，被抱起来时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她一只手轻轻撸着猫背柔软的绒毛，另一只手滑动手机屏幕，目光却有点涣散，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的噩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阳台斜射进来，像给客厅镀上了层金边。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雪球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整个屋子都浸在暖融融的氛围里，温馨得让人想叹气。

妤曦突然想起今天和程荷她们约好去钓鱼，赶紧把猫放回窝里，转身回房找衣服。打开衣柜翻了半天，挑了件淡蓝色的连帽卫衣，配了条浅蓝色牛仔裤，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清爽又利落，总算驱散了些昨晚的阴霾。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传来开门的动静。妤曦以为是简念回来了，没太在意，直到听见简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熙熙，出来看看谁来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还能有谁？慢吞吞地走出房间，刚拐进客厅，就愣住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副墨镜，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正是姜维。他怎么突然回来了？妤曦站在原地，手脚都有点僵硬，半天才挤出一句：“怎么突然回来了？”

姜维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和她很像的眼睛，里面带着点笑意：“怎么，不欢迎？”

“不是。”妤曦的手指抠着卫衣的抽绳，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都坐下吧，我有话要说。”姜维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妤曦不情不愿地坐下，屁股刚沾到沙发边缘，就被姜维一把拉住了手。他的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指尖轻轻划过她手腕上那块被烫伤的皮肤，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这疤怎么回事？你爸我抽了二十几年的烟，还能不知道这是烟头烫的？当我傻子呢？”

妤曦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熙熙，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姜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告诉爸爸，我直接让他把牢底坐穿！”

“没人欺负我。”妤曦猛地抽回手，把胳膊藏到身后，“真的没有。”她太了解姜维的脾气了，一旦知道真相，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她不想把事情搞大。

“跟爸爸说实话，别瞒着我和你妈妈。”姜维放软了语气，眼神里满是担忧。

妤曦咬了咬唇，心一横，编了个谎：“是我自己抽烟不小心烫的。”

这话一出，姜维和简念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骗谁呢？”姜维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下去，“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了解？你什么时候碰过烟？”他显然知道她在说谎，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姜维盯着她看了几秒，大概是怕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突然松了口：“行，你好好想想，晚上再跟我说清楚。我要一个交代。”说完，便起身往客房走，脚步有点沉。

妤曦呆呆地站在原地，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心里乱糟糟的——如果这次不坦白，姜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要是说了，又怕他真的去找樊锶颖算账……正纠结着，张妈在厨房喊：“小姐，先生，吃饭了。”

餐桌上摆满了菜，糖醋排骨、松鼠鳜鱼、清炒西兰花……全是妤曦爱吃的。姜维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座小山，可她一点胃口也没有，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半天没吃下一口。

“我同学约我出去玩，先走了。”妤曦放下筷子，想趁机溜出去。

简念刚想说什么，妤曦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程荷打来的，声音雀跃得像只小鸟：“熙熙，准备好没？我们快到你家小区门口啦！”

“嗯，马上就来。”妤曦挂了电话，起身就往门口走，“我六点前回来。”

“路上注意安全。”姜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放心。

“知道了。”妤曦换好鞋，抓起门边的小白包就往外跑。包里放着手机、纸巾和一小瓶防晒霜，是早上特意准备的。

走到小区门口，程荷和杨雪仪正站在一辆粉色的电动车旁朝她挥手。杨雪仪穿了件黄色的T恤，像颗小太阳，程荷则是一身碎花裙，看起来温柔又文静。

“哇，熙熙你今天好清爽！”杨雪仪绕着她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这一身太适合钓鱼了！”

妤曦笑了笑，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层金边。昨晚的烦心事好像被这明媚的阳光晒化了，心里轻松了不少。她坐上电动车后座，搂住程荷的腰，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和花香的味道——或许，今天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