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光线被调得很暗,只有一盏柔和的壁灯亮着。
墨弦躺在一张简易的治疗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他紧闭着眼,眉头紧锁,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左肩处的伤口被初步处理过,缠着厚厚的纱布,但仍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顽强地从中渗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扭动,散发着阴冷邪恶的气息。
他身上的鸭舌帽早已摘下,露出冷峻却因痛苦而显得脆弱的眉眼。
云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墨弦。
那个永远沉默在阴影里、仿佛无所不能的守护者,此刻竟显得如此…易碎。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在她素来平静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她走到床边,示意羽澈将特制的净化药膏和据点核心引导器(一个连接着核心灵力回路的、类似水晶笔的装置)递给她。
羽澈低声交代了几句要点,便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两人。
药室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墨弦的呼吸沉重而紊乱)。
云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拔下头上的青玉簪,如瀑青丝滑落肩头。
她将簪子放在一旁,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的青芒(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水晶笔的末端。
嗡…
水晶笔亮起温润的白光,笔尖处开始流淌出如丝如缕、蕴含着据点核心气息的纯净灵力流。
这灵力温暖、浩大、充满生机,正是恶魔毒素的克星。
云霜屏息凝神,精神力高度集中。
她操控着那缕青芒,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纯净的灵力流,缓缓靠近墨弦肩头的伤口。
当纯净灵力触碰到那丝丝黑气的瞬间!
“嗤——!”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
黑气剧烈地翻滚、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抵抗、反扑!
墨弦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伤口处的黑气变得更加浓郁暴戾!
云霜眉心微蹙,眼神却更加沉凝。
她指尖的青芒稳定如磐石,引导着纯净灵力,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点点地包裹、挤压、消磨着那些顽固的黑气。
每一丝黑气被湮灭,都需要消耗她大量的心神和灵力。汗水,渐渐浸湿了她月白的旗袍领口。
这是一个缓慢而煎熬的过程。
时间仿佛被拉长。
药室里只有灵力与毒素湮灭的细微“嗤嗤”声,和墨弦越来越压抑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伤口表面最顽固的一簇黑气终于被彻底净化。
云霜的精神力消耗巨大,脸色也有些发白。
她拿起羽澈调制的、散发着清冽寒气的药膏,用指尖蘸取,准备涂抹上去加速愈合。
就在她微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墨弦灼热皮肤的刹那——
“别…别去…危险…阿霜…”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恳求的梦呓,从墨弦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
云霜的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阿霜?
他叫她…阿霜?
这个称呼,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她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
他是谁?
他的过去到底掩藏着什么?
是什么让他即使在重伤昏迷的梦魇中,也本能地抗拒着危险,想要…保护她?
一股陌生的、带着酸涩和一丝奇异暖流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涌上云霜心头。
她看着墨弦即使在昏迷中也充满痛苦和挣扎的脸,看着他肩上那道狰狞的、为自己人而受的伤口,那清冷如霜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复杂的波动,不再是纯粹的冷静和责任感。
她定定地看着他,指尖悬停在他伤口上方,良久。
最终,那带着寒气的药膏,被她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了伤口边缘。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而在据点外围,那片曾有落叶化为灰烬的焦黑圆点旁。
一只伪装成普通蟋蟀的微型监控器(墨弦布置),无声地将一段经过多重加密的信号发送了出去。
信号指向纽约某处摩天大楼顶层的奢华公寓。这里没有任何堕星阁的标志,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剪裁合体黑色西服、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摇晃着红酒杯。
他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栋梁》演唱会的片段,定格在云霜于“烽火”中坚毅歌唱的画面。
他身后巨大的投影墙上,清晰地显示着星穹阁据点周边的灵力屏障三维图,其中一个节点被用醒目的红圈标记出来——正是之前落叶化灰、被微型监控器捕捉到异常腐蚀点的位置!
“呵,‘净土’…‘栋梁’…唱得真好,感动得我都快流泪了呢。”
男人轻笑着,声音悦耳却毫无温度,如同毒蛇的嘶鸣。
他抿了一口红酒,鲜红的酒液如同鲜血。
“米拉那个蠢货失败了,佐藤健的小把戏也被看穿了。不过…”
他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投影墙上那个红圈标记处轻轻一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笑意,
“墨弦受伤了?真是个‘好消息’。看来,‘蚀心’小队的新玩具,可以试试找找这面‘墙’的裂缝了。”
他拿起一个造型古朴的通讯器,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
“通知‘蚀心者’小队…目标:星穹阁据点屏障节点(坐标XXX.XXX)。
任务:制造一场‘意外’的灵力渗透事故…要足够‘自然’,足够‘混乱’。
让她们好好享受一下,‘家’被一点点侵蚀的感觉。”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