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的冷光,是这间被夜色浸透的客厅里唯一的热源,烫得我眼皮发沉。字句在方寸之间流淌,构建着远离硝烟与金属的、柔软却虚妄的世界。我像一只偷懒的猫,更深地蜷进沙发的绒布里,试图用这份虚幻的暖意驱散深空带来的、骨子里的寒意。
然而,这份刻意营造的静谧,被玄关处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利落地切断了。
甚至来不及抬头,一道被走廊灯光拉得长长的影子,已经先于人一步,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斜斜地切进了客厅边缘那块昂贵的羊毛地毯。我的心猛地一跳,手腕一抖,那部价格不菲的终端差点就脱手砸在我自己脸上。慌忙间,我手忙脚乱地把它摁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藏住屏幕上未来得及关闭的、充斥着露骨情话的段落。
秦彻就站在那儿,没有立刻进来。他习惯性地用指节叩了叩玄关处那个悬浮的玻璃柜,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宣告。柜子里,丝绒衬垫上,安静地躺着他送我的第七颗亚历山大变石,在微弱光线下,隐约泛着从翠绿到绛紫的神秘变彩。那是一次死里逃生后的礼物,带着血与火的气息。
秦彻小狸花。
他开口,声音裹挟着室外夜风的凉气,穿透了室内的恒温系统,直接钻进我的耳朵。这个代号从他嘴里叫出来,总带着点说不清的、介于调侃和亲昵之间的意味。
秦彻暗点的防御系统记录显示,你连续十天,没踩过东区警戒线了。
我的喉头下意识地发紧。十天,这个数字被他如此精准地报出,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尽管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能完全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我休假期犯法吗?
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但尾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细微的颤抖。我悄悄将终端屏幕彻底熄屏,希望刚才那些滚烫的句子没有在他锐利的目光下留下残影。
他没有接话,只是迈开了步子。锃亮的皮鞋鞋底碾过地板上我随手丢弃的能量棒包装纸,发出窸窣的声响。那红黑相间的鞋尖,最终精准地停在了我的毛绒拖鞋前,距离不超过五厘米。一股混合着硝烟、机油,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的味道,随着他的靠近沉沉地压了下来。这人难道是刚从某个械斗现场或者武器改装台旁离开吗?
秦彻回复消息的平均时长。
他继续陈述,语调平稳得像在汇报任务数据。
秦彻从半小时,延长到了五小时。
说话间,他的手指极其自然地伸过来,勾走了我随意夹在耳后、用来记录零星灵感的那支电子笔。冰凉的金属笔管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翻转,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仿佛一件危险的微型武器。
秦彻看来,我们深空猎人追踪星际流浪体的那份专注度。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藏在怀里的终端。
秦彻是彻底转移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