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的瞬间，我忽然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流火划过黑暗，像一首即将消逝的诗，美得让人心碎。秦彻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眼角，我才意识到自己又哭了。

秦彻怎么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脆弱。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总是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此刻只映着我一个人的身影。

在小猫眼底看烟花。他总是这样叫我，仿佛我真的是只随时会炸毛又需要呵护的猫咪。而我确实像只猫，敏感又多疑，总是在最幸福的时刻想起生命本质的悲凉。

我烟花太美了。

我小声说，声音被又一波烟花的爆炸声淹没。这不是真话，至少不完全是。让我落泪的不是烟花本身，而是它注定消逝的命运。每一次绚烂的绽放，都是为了走向湮灭。

秦彻的手臂环过来，把我搂进怀里。他的外套上有硝烟和冷风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像是旧书页和某种金属的味道。这个拥抱太温暖，温暖得让我想要逃离。

秦彻心疼烟花的话，我可以一直给你放。

他的嘴唇贴近我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温柔。

秦彻一直放到，你的生命里都是这样绚烂的色彩。

我的心抽搐了一下。他总是这样，轻易地许下不可能的承诺。而我竟然可耻地心动了，哪怕知道永恒是多么虚无的词汇。

烟花在半空中拖出长长的光尾，然后黯淡下去。真美啊，美得让人心痛。我知道自己永远看不到两朵完全相同的烟花了，就像人生中没有两次完全相同的快乐。我贪婪地睁大眼睛，试图将每一帧画面刻在记忆里。可是人类的记忆多么不可靠，就像试图用双手捧住流水。

秦彻就喜欢这个？

秦彻问。他的右眼没有亮起那诡异的红光——那是他动用能力的征兆。但漫天的焰火已经足够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我点头，却说不出话来。喉咙被某种情绪堵住了，那种情绪叫做无能为力。面对美好事物消逝的无能为力。

秦彻想留住也很简单。

黑红色的雾气在他掌心汇聚，跳跃，变幻形态。那雾气让我感到恐惧，又莫名安心。像是能勒死造物主的锁链，他说过。而此刻，它只是为了留住一场烟花。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夜空中的焰火定格在最美的瞬间，每一粒光点都悬浮在原处，不再移动，不再黯淡。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我和秦彻还在呼吸。

秦彻可能费些力气。

他的胸腔微微起伏，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秦彻不过小猫，你要知道，你所认为伤逝的一切，我都能留住。

我的眼泪再次涌出来，这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过于沉重的温柔。这个人，这个被称为N109区最危险的存在，正在为了我的一句无心感叹，与整个宇宙的规律为敌。

秦彻无论你想追逐新鲜感，还是愿意把生命里的每一秒都藏起来，我都奉陪。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像他该有的样子。

秦彻放心，你累了就躺在我怀里，我带你去摄寸光熠熠；你可以没必要学会离别，N109区足够大，大到可以装下小猫的每一句碎碎念。

江风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水汽和凉意。但我感受最清晰的却是秦彻，那个在时间长河里与我永远锚定在一起的灵魂。我们的相遇不是偶然，他说过。在无数平行时空里，我们总是会找到彼此。

我为什么是我？

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个困扰我许久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秦彻笑了，那笑容在定格烟花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虚幻。

秦彻因为只有你看我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怪物，也不是在看一个救世主。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我的下巴。

秦彻你看着我的时候，好像只是在看秦彻。

我怔住了。是啊，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经忘记了他那些可怕的能力，忘记了关于他的那些传奇和恐怖传说。在我眼中的他，只是一个会为我停下烟花的男人。

我可是熵增...

我小声说，引用他曾经教过我的概念。

我宇宙的规律...

秦彻去他的宇宙规律。

秦彻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种狂妄的温柔。

秦彻在我的宇宙里，你的笑容才是最基本的法则。

远处的江面倒映着定格的烟花，仿佛夜空的一面镜子。这个世界静得出奇，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我和他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为这个静止时空中唯一的律动。

我会累吗？

我伸手触碰他的脸颊，担心他维持这样的状态需要付出太大代价。

秦彻为你，永远不会。

他握住我的手，贴在唇边。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指尖，像蝴蝶停留那般轻盈。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永恒。永恒不是时间的无限延长，而是某个瞬间的价值被无限放大。就像此刻，这定格的一秒，足以抵过千年的单调时光。

黎明悄然降临，天边泛起鱼肚白。定格的烟花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越发奇幻，像是梦境溢出到了现实世界。临空市的人们陆续醒来，他们看到的是比太阳还要永恒的焰火，在白昼的天空中绽放。

而我知道，这白日焰火是一个承诺的证明。有一个男人，为了我，与全世界为敌，与宇宙规律为敌。

秦彻回家吧，小猫。

秦彻轻声说，手指与我十指相扣。

秦彻今天的烟花秀结束了。明天的，我会为你准备更美的。

我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奇迹。然后任由他牵着我的手，走向我们的未来，一个被锚定在永恒中的未来。

在N109区的边界，两个灵魂找到了彼此，成为了对抗熵增的奇迹。而我知道，从今往后，我的每一滴眼泪都不会白流，因为总有一个人，会为它们找到绽放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