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很快给了天真的你当头一棒。
暗点总部顶层的办公室,宽阔得近乎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外,N109区灰蒙蒙的钢铁森林铺展到天际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昂贵皮革混合的冰冷气味。你坐在那张宽大得离谱、线条冷硬的办公桌后,感觉自己像被流放到了宇宙尽头。
不重要的角色老大。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面容冷肃的下属将一份厚重的电子文件放在你面前,屏幕自动亮起,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流瀑布般倾泻。
不重要的角色南区那帮试图渗透我们控制的能源节点,初步接触发生冲突,对方有伤亡。这是现场报告和后续处理预案,需要您签署授权。
你看着屏幕上那些“能量武器残留”、“致命伤”、“清理现场”等冰冷的字眼,胃里一阵翻搅。这比打那些只知道冲撞的流浪体沉重压抑多了。你努力回忆秦彻平日的神情,试图模仿那份掌控一切的漠然,指尖在虚拟屏上划过,点下确认。
不重要的角色收到。
下属躬身,动作干脆利落,转身离开。办公室重归死寂,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你以为这只是一个开始,没想到,这就是主旋律。整整一个上午,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办公桌前闪烁不定,一个接一个的身影浮现,又消失。
不重要的角色老大,西区码头的‘货’被联合执法队盯上了,需要您和警署那边打个招呼……
不重要的角色老大,新一批武器改装图纸供应商报价虚高,是否启动备用渠道?
不重要的角色老大,那边派人递话,想谈谈‘熔断’街区的地盘划分……
每一个投影都毕恭毕敬,每一个问题都需要你点头或否决。然而,所有实质性的工作,几乎都凝结在那句“让下面人去办”。没有刀光剑影的搏杀,没有紧张刺激的追逐,只有无穷无尽的决策、授权、听汇报……像被浸泡在一种粘稠的、名为“权力”的胶水里,沉闷得令人窒息。
你瘫在高背椅上,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几何线条,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无聊。打流浪体虽然累,好歹拳拳到肉,时间在肾上腺素飙升中过得飞快。而现在,每一分钟都被这无形的压力拉长、揉碎,枯燥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凝固的声音。
我无聊透了……
你小声哀叹,目光百无聊赖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扫视,最后定格在办公桌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张卡,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细纹,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沉甸。秦彻的黑卡,象征着N109区地下世界无上限的通行证。
一个大胆又带着点恶作剧的念头猛地蹿了上来。
你抓起那张冰冷的卡片,几步绕过巨大的办公桌。秦彻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纸质的书,这在电子阅读普及的时代极其罕见。窗外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那姿态闲适得与这个充满冰冷金属和权力气息的空间格格不入。
你故意挺直腰板,走到他面前,试图营造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捏着那张黑卡,刻意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啪”地一下,用卡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模仿着他平日那种带着点慵懒危险的腔调。
我喏,秦彻。
你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让自己显得威严一点。
我随便刷,不用给我省钱,想买什么买什么!今天,我买单!
话到最后,终究还是没绷住,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秦彻被迫微微仰起头,目光顺着那张黑卡,缓缓移到你得意洋洋的脸上。他没有动怒,也没有拂开卡片,只是任由那冰冷的卡面贴着他的皮肤。暗红色的眼瞳里,一丝极淡的、玩味的笑意如投入深潭的石子,缓缓漾开。
秦彻嗯?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疑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钩子。
秦彻我刷我自己的卡,小猫?
那声“小猫”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像在提醒你某个被刻意忽略的事实。
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底气明显不足,却强撑着嘴硬。
我哎呦!都说了,互换身份一天!你的东西现在当然都是我的东西!
你晃了晃手里的黑卡,指尖却悄悄收紧了。这张卡的分量,握在手里才知道有多沉。它代表的不仅是财富,更是秦彻这个名字在N109区掀起的腥风血雨和无上权柄。心虚的感觉像藤蔓一样悄然缠了上来。
秦彻的视线在你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脸上逡巡片刻,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覆上你捏着卡的手背,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的指尖微凉,指腹的薄茧在你细嫩的皮肤上轻轻擦过,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秦彻哦?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的沙哑,像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震得你心头发麻。
秦彻包括刷走……老大本人吗?
那暗红色的瞳孔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牢牢锁定了你。他手指的力道并未加重,却传递出一种无形的禁锢感。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N109区密集的霓虹灯管开始次第点亮,五光十色的光芒流淌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一半清晰,一半沉入阴影,危险而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