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第一天的戏拍完,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何厂西卸完妆出来,发现何衍朝还坐在片场外面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那个笔记本,正低着头写东西。
何厂西本来想直接走的。他累了一天了,只想回酒店躺着。
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他想起了何衍朝今天拍定妆照时差点摔倒的样子,想起了他试戏时手抖得厉害还硬撑着拍他肩膀的样子,想起了他追着问“什么叫互相吸引”时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回去。
“还不走?”
何衍朝抬头看到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厂西哥!我在写今天的总结!”
何厂西在他旁边坐下来:“写什么总结?”
何衍朝把本子递给他看。上面写着:“今天第一次试戏,林导说我手抖了。明天要记得稳一点。厂西哥今天帮了我两次,人很好。”
何厂西看到“人很好”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本子还给何衍朝:“你写这些有什么用?”
“就是……记下来,以后就知道哪里要改了。”何衍朝说,语气认真,“我什么都不懂,只能靠记。”
何厂西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为什么来演戏?你不是学音乐的吗?”
何衍朝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因为我想红。”
这个回答太直接了,直接到何厂西都愣了一下。
“你倒是挺诚实的。”何厂西说。
何衍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实话嘛,学音乐太难红了,我小提琴拉得又不是特别好,考了几次乐团都没考上。后来有星探找我,说我可以试试演戏,我就来了。”
“你不怕演不好?”
“怕啊。”何衍朝说,“但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事干,试试呗,万一红了呢?”
何厂西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个新人还挺像的。
他也是这样。演戏八年,不是因为热爱表演,是因为没别的事干。他长得好看,有经纪公司签他,他就来了。演着演着,八年就过去了。没红,但也没饿死。
“厂西哥,你呢?”何衍朝歪头看他,“你为什么演戏?”
何厂西沉默了两秒。
“跟你一样,”他说,“想红。但没红成。”
何衍朝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就是很普通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普通的朋友。
“那你觉得这个戏能红吗?”何衍朝问。
何厂西想了想:“不知道。但总比不拍强。”
何衍朝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句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厂西哥,我觉得你肯定会红的。”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好看。”何衍朝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不是在夸人,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何厂西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人夸他好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说出来。
“你长得也挺好看的。”何厂西说,说完觉得有点奇怪,又补了一句,“黑得挺好看的。”
何衍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是那种眼睛弯弯的笑,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亮。
“谢谢厂西哥!”他说。
何厂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回酒店了。”
何衍朝赶紧收好本子跟上来,走在何厂西左边,脚步轻快。
走了几步,何衍朝忽然说:“厂西哥,你嗓子是不是有点哑?”
何厂西一愣:“有吗?”
“有一点点。”何衍朝从包里掏出一盒润喉糖递给他,“这个给你,挺管用的。我今天拍戏的时候嗓子也不舒服,吃了一颗就好了。”
何厂西看着那盒润喉糖,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他说,拆了一颗扔进嘴里。凉丝丝的。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何厂西的车停在那儿。他拉开车门,看到何衍朝还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脚尖在地上画圈。
“厂西哥,明天见?”何衍朝抬头看他。
“明天见。”何厂西说。
何衍朝笑了,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剧组安排的小巴车跑过去。跑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句:“厂西哥!明天我不会手抖了!”
何厂西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把那颗润喉糖在嘴里滚了一圈,心想:这个新人,笨是笨了点,但挺可爱的。
然后他发动车子,开回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