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的成功像一针强心剂,精准地注入了吴所畏濒临枯竭的信心。粉丝们山呼海啸般的爱意,穿透了网络恶意的壁垒,真实而滚烫地传递到他手中。那些写着“无畏前行”、“你是光”的灯牌,那些在机场守候、只为了对他说一句“加油”的真诚眼神,那些在音乐节上与他同频共振的呐喊……这些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数据,而是沉甸甸的、将他从自我否定的深渊里一点点拉回的力量源泉。
他骨子里那份坚韧和“不想被施舍”的倔强,在经历了毁灭与重生后,反而被淬炼得更加纯粹。自卑的阴影仍在,但不再是他行动的唯一主宰。他看清了,这个圈子有泥沼,但也有真正热爱音乐、热爱舞台的人,更有愿意相信他、支持他的星光。
“我要走下去。”吴所畏对自己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靠我自己,唱下去,跳下去。”
他不再被动等待公司的安排。他主动找到经纪人,要求增加高强度、高密度的专业训练。声乐教室里,他一遍遍打磨气息和共鸣,哪怕嗓子嘶哑;舞蹈排练室深夜的灯光下,他反复扣着每一个动作细节,汗水浸透衣衫,膝盖和手肘磕得青紫也浑不在意。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一切能让他变得更好的养分。那份曾经被压抑、被自卑掩盖的舞台魅力和天赋,在持续的努力下,绽放出更加夺目的光彩。
而池骋,那个曾经用暴戾和占有将他逼至绝境的男人,以一种更加沉默却无处不在的方式,成为了他这段平稳上升期最坚实的背景板。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动辄暴怒、强行禁锢。他学会了克制,或者说,学会了用更“体面”的方式满足他偏执的占有欲。他会在吴所畏深夜结束训练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公司楼下,不由分说地把累得眼皮打架的人塞进温暖的车里,带回家,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揉捏他酸痛的肌肉,然后抱着他沉沉入睡,用体温驱散训练的疲惫。
他会不动声色地扫清一切可能绊住吴所畏脚步的障碍。某个试图在综艺里给吴所畏使绊子的过气艺人,第二天就莫名其妙丢掉了重要代言;一个在后台对吴所畏出言不逊的造型师,很快就在圈内销声匿迹。这些事,池骋从不提起,吴所畏也心照不宣,只在偶尔听到风声时,心底会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流和…安心。
他甚至在吴所畏对着复杂乐理抓狂时,用他那双拿惯了枪和合同的手,笨拙却耐心地帮他梳理逻辑;在吴所畏因一个高难度舞蹈动作屡屡失败而沮丧时,用最粗粝的语言(“这点破动作都搞不定?跳不好今晚别吃饭!”)激得他咬紧牙关,最终成功完成时,池骋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赞许。
这半年,是吴所畏出道以来最平静、最充实,也成长最快的时光。池骋像一座沉默的山,用他特有的、带着强势阴影的方式,为吴所畏隔绝了外界的狂风暴雨,提供了一片可以安心扎根生长的土壤。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脆弱的平衡,一种基于吴所畏的“认命”和池骋“克制”的共生关系。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池骋背后那个庞大而传统的家族,终于无法再容忍他“离经叛道”的行为——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有过“丑闻”的小明星神魂颠倒,迟迟不肯回归“正轨”,完成家族联姻、开枝散叶的“责任”。
池骋的父亲,那位在商政两界都举足轻重的池家掌舵人,亲自出手了。他没有直接找池骋,而是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风暴中最脆弱的一环——吴所畏。
一份措辞冰冷、带着绝对上位者威压的文件,直接送到了吴所畏经纪人的办公桌上,落款是某个足以让整个娱乐圈抖三抖的行业巨头。文件的核心意思简单粗暴:
* 立刻停止吴所畏所有演艺活动。
* 现有合同全部作废或无限期搁置。
* 任何平台、任何项目,胆敢启用吴所畏,将面临无法承受的后果。
* 最后通牒:吴所畏本人,三天内,必须主动、彻底地离开池骋,并发表声明撇清关系。否则,后果自负。
这不是汪硕那种低级的阴谋陷害,这是赤裸裸的、来自绝对力量的碾压!是降维打击!经纪人看着文件,脸色惨白,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他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池家要碾死吴所畏,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消息传到吴所畏耳中时,他正在排练室挥汗如雨。经纪人吞吞吐吐地说完,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怜悯。
空气仿佛凝固了。汗水顺着吴所畏的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静静地站着,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没有恐惧的颤抖,甚至连愤怒都没有。那双曾经清澈、后来充满阴霾、又因舞台而重燃星光的眼睛,此刻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得可怕。
他想起半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想起自己差点被碾碎在舆论的泥沼里。那时,他选择了最激烈的“自爆”,也选择了退缩。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吴所畏没有去找郭城宇商量对策,也没有试图联系池骋求助。他独自一人回到了公寓。池骋还没回来。
他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T恤,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直到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池骋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也知道了父亲出手的事情。他脱下外套,看到沙发上安静坐着的吴所畏,脚步顿了一下。预想中的哭诉、质问或者恐惧都没有出现,这反常的平静让他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吃饭了没?”池骋率先开口,声音刻意放平,试图打破沉默。
吴所畏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眼神清澈、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让池骋心头猛地一跳。
“池骋。”吴所畏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池骋看着他,没说话,等待下文。
吴所畏站起身,一步一步,缓慢却无比坚定地走向池骋。他停在池骋面前,仰起头,直视着那双深邃得能吞噬一切的眼眸。他看到了池骋眼底深处潜藏的怒意、疲惫,还有一丝…连池骋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即将失去的恐慌。
“这半年,”吴所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池骋心上,“我像个懦夫一样躲在你身后。你替我挡风遮雨,替我扫清障碍…甚至在我自己都想放弃的时候,是你,用你的方式…逼着我往前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曾以为永远不可能宣之于口的话:
“这一次,我不想跑了。”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炽热:
“池骋,你向我走了九十九步…这一次,换我走向你。”
池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却被吴所畏接下来的话彻底钉在了原地——
吴所畏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地、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地抚上了池骋轮廓分明的脸颊。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却滚烫。
“我喜欢你。” 他清晰地、缓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惊涛骇浪。
“不是因为你是男人,或者女人…”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决:
“…只是因为你是池骋。”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池骋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长久压抑后骤然爆发的、几乎将他撕裂的脆弱,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激烈地翻涌、碰撞!他死死地盯着吴所畏,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那句“我喜欢你”,那句“只是因为你是池骋”,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所有阴鸷的壁垒,也点燃了他灵魂深处最炽热的火焰!
他猛地抬手,一把扣住吴所畏抚在他脸上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另一只手狠狠揽住吴所畏的腰,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按进自己怀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吴所畏的耳畔,带着一种失控的颤抖和野兽般的低吼:
“吴所畏…你他妈再说一遍!”
吴所畏被他勒得生疼,却没有任何挣扎。他仰起头,迎上池骋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
“池骋,我喜欢你。无论你是谁,只因为是你。”
话音未落,池骋的吻已经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了下来!不再是惩罚,不再是占有欲的宣泄,而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压抑了太久的、近乎毁灭性的爱意!这个吻粗暴、滚烫、带着血腥味(吴所畏的嘴唇被磕破了),却又无比虔诚。
他抱着吴所畏,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大步走向卧室,每一步都带着要将人揉进骨血的力道。吴所畏紧紧攀着他的脖子,闭着眼,承受着这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激烈情感。他知道,走向池骋,意味着彻底踏入风暴中心,意味着与池家那庞然大物为敌。但这一次,他心甘情愿。因为身后不再是深渊,而是他选择的爱人。
卧室的门被池骋一脚踹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与算计。门内,是终于冲破一切阻碍、熊熊燃烧的爱火与欲望,是吴所畏用他全部的勇气,为自己和池骋选择的、一条荆棘遍布却不再回头的路。
而门外,池家掀起的滔天巨浪,才刚刚开始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