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沈星晚就跟着顾屿来到工地。王木匠带着几个老伙计已经在石碑旁待命，手里握着特制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这石碑下面的土是新填的，”王木匠用手捻了点泥土，“最多不超过十年，看来有人动过心思。”
顾屿蹲下身，指尖划过石碑上的裂痕：“先把周围的土清掉，别用机器，手动来。”
沈星晚站在一旁，看着顾屿卷起袖子亲自铲土，晨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在电话里说的话——“不管挖出什么，有我在”，心里暖烘烘的，忍不住走过去递上瓶水。
他接过水时，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站远点，别沾到土。”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皮肤，带着点粗糙的暖意。
温砚辞和裴清鸢来得比他们还早。裴清鸢带来了特制的毛刷，正蹲在石碑旁轻轻扫去浮尘，温砚辞则拿着卷尺测量尺寸，偶尔低头在她耳边说句什么，引得她嘴角弯起。
“你看他们，”沈星晚戳了戳顾屿的胳膊，“比我们还积极。”
顾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温先生说，他祖父当年参与过顾家木作的修缮，说不定知道些内情。”
太阳升高时，石碑终于完全露了出来。碑底刻着串奇怪的符号，既不像文字也不像花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涂鸦。林溪举着相机拍了半天，皱眉道：“这是什么密码吗？看着像松风堂那本《天工开物》里的插图。”
顾辰突然举手：“我知道！这是木工的榫卯记号！”他从背包里掏出本笔记本，翻到某页，“上次王叔教我的，说不同的记号代表不同的榫头结构。”
众人围过去看，果然见笔记本上的记号和碑底的符号有几分相似。王木匠摸着下巴点头：“对，这是‘燕尾榫’的变体记号，下面埋的应该是个木箱子。”
挖到中午，铲子突然碰到硬物。顾屿示意大家停手，亲自用手刨开泥土，一只雕花木箱的一角渐渐显露出来，樟木的香气混着泥土味漫开来。
“小心点。”沈星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顾屿轻轻拂去箱盖上的泥土——上面刻着的缠枝纹，竟和她设计的“连理枝”如出一辙。
箱子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线装书和个紫檀木盒。线装书是顾家木作的秘方，从木料处理到雕花技法，记得密密麻麻；木盒打开，里面躺着对银镯，正是照片里那对，镯子内侧刻着“顾沈”二字。
“这是……”沈星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银镯，冰凉的金属带着穿越时光的温度。
“是你祖母的嫁妆。”顾老先生不知何时拄着拐杖来了，声音带着感慨，“当年战乱，她怕被抢了去，特意让工匠埋在地下。我父亲找了半辈子，没想到在这里。”
正说着，林溪的尖叫突然划破宁静：“周昊的人又来了！”
众人抬头，只见周昊被几个保镖簇拥着站在工地入口，手里举着份文件，脸色狰狞：“顾屿！这地的产权有争议！我已经申请了冻结，谁也别想动这里的东西！”
他身后跟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自称是秦氏的老管家：“这地原本是秦家的，当年被顾家巧取豪夺，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顾屿将沈星晚护在身后，冷声道：“产权证明在我手里，你想耍什么花样？”
“证明是假的！”周昊把文件往地上一摔，“这老头可以作证，当年顾家是用胁迫的手段逼秦家签字的！”
老管家立刻点头，声泪俱下地控诉：“没错！我亲眼看见顾老先生用枪指着秦董……”
“你胡说！”王木匠气得发抖，“我父亲当年就在场，明明是秦董欠了赌债，自愿把地卖给顾家的！”
双方争执不休时，裴清鸢突然开口：“这箱子里的账本，或许能证明。”她翻开最上面的线装书，“这里记着民国二十五年的交易记录，有秦董的签字和手印。”
周昊的脸色变了变，还想狡辩，却见顾辰举着相机跑过来：“我拍到了！这老头昨晚和周昊在茶馆见面，收了他一个红包！”
照片里，老管家接过红包的画面清晰无比。他顿时慌了神，嘴里的话都说不连贯了。
周昊见状，突然冲过来想抢木箱：“就算产权是你们的，箱子里的东西也该分我一半！”
顾屿早有防备，侧身拦住他，拳头挥过去时带着风声，正打在周昊的侧脸。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血丝：“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顾屿上前一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当年你父亲抢我家生意，现在你又来捣乱，真当顾家好欺负？”
沈星晚看着他护在木箱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就像小时候父亲挡在她身前，不让别人碰她的设计稿。她走上前，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别跟他置气，警察快来了。”
顾屿的身体僵了僵，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点颤抖：“没吓到你吧？”
她摇摇头，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里面翻涌着后怕和温柔。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她耳边轻语：“等处理完这些，我们去领证。”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木箱上，银镯反射出细碎的光。周昊被随后赶来的警察带走时，还在疯狂大喊：“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顾老先生抚摸着银镯，忽然笑了：“当年你祖母说，这对镯子要传给顾家的媳妇，看来早就注定是你的了。”
沈星晚的脸颊发烫，被顾屿握着的手紧了紧。远处的工地上，温砚辞正帮裴清鸢拍掉身上的土，指尖划过她的发梢；林溪举着相机追着顾辰跑，少年红着脸躲，笑声洒满了整个工地。
她忽然觉得，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风浪，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就什么都不怕了。
顾屿低头问她：“在想什么？”
“在想，”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领证那天，要穿你送我的那条裙子。”
他的眼里瞬间漾起笑意，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而清晰：“好。”
樟木的香气还在弥漫，混着阳光的味道，像个未完的梦。只有碑底那串奇怪的符号，还在沉默地望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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