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深秋的风裹挟着枯叶,从漕运码头上空呼啸而过。赵世卿站在栈桥边,手边堆着十二箱账册,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他伸手翻开一本被水浸透的册子,纸页泛着潮湿的腥气,墨迹已经模糊成一片。他眯起老花眼凑近细看,指尖轻轻捻起一粒细盐晶,“啧”了一声,低声喃喃:“这哪是雨水,分明是海水啊。”
三日后,师爷脚步匆匆地冲进院子,嘴里喊着:“张迁死了,暴毙家中,连棺材都钉死了!”赵世卿立在银杏树下,枯黄的叶子飘落在他的肩头。他抬手拍了拍蓑衣上的灰尘,目光冷硬如铁,“备船,去松江。”声音低沉,宛如一块生铁砸进冰河,带着刺骨的寒意。
松江府的码头灯火通明,一艘画舫静悄悄地停靠岸边,灯笼上的“孙”字在风中晃动,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赵世卿大步踏入舱内,迎面撞见孙隆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只羊脂玉碗,琥珀色的酒液映得他满脸横肉泛着油腻的光泽。“哟,赵大人这是要闯龙潭虎穴不成?”孙隆斜睨着他,肥厚的手指随意敲击桌沿,“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舱内格外刺耳。
赵世卿没有答话,只是朝身后的衙役挥了挥手。舱内随即传来翻箱倒柜的响动,木板吱呀作响,混合着压抑的喘息声。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深处传来,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大喊:“大人!有发现!”众人围过去,只见一只铁箱被撬开,一股腥臭味瞬间扑面而来。十几颗人头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窝空洞,脸上满是淤泥。
“这是……陈家港的盐商!”葛成指着最上面的一颗头颅,声音陡然提高,“就是他!上个月还嚷着要告御状,结果就失踪了!”
孙隆的脸色骤然一白,但嘴上依旧硬气,“这些刁民抗税,老子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赵世卿随手翻开旁边的一本账册,朱砂笔迹鲜红刺目,“松江盐税,岁入五万两,实缴八千两。”他冷笑一声,“剩下的四万两千两,全都进了你的腰包?”
话音未落,舱外骤然传来震天杀声,孙隆的私兵蜂拥而至。葛成抄起一根船桨挡在赵世卿身前,木桨呼啸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甲板上刀光闪烁,金属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赵世卿将账册塞进怀里,试图突围,却觉背后一凉——孙隆竟从靴筒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他的后腰。
“噗嗤”一声,匕首没入肉体。赵世卿踉跄转身,看见孙隆眼中布满血丝,狰狞的笑容像一头困兽,“老东西,你斗不过我的!”话音未落,葛成怒吼一声,一桨狠狠拍下,“砰”的一声闷响,孙隆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赵世卿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怀里的账册。他低头看着甲板上的尸体,眼神复杂而深沉,喃喃自语:“人固有一死……”江风吹过,寒意渗进骨髓,那句未尽的话被夜色吞没,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