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被虫子咬了?”
“不是,我的血能抵抗那种虫子。”吴邪此时被吵醒,坐了起来,面色有几分苍白,“所以,他们把我当成移动解药了。”
黑瞎子面色一变,回头指着被放在地上的解雨臣,“你去看看他,他也中毒了。”
吴邪一愣,看着小花的面色,毫不犹豫的撕开了绑在手腕上的绷带,用力一压伤口,伤口上便又有血渗出来,他滴了几滴在小花手臂上的伤口上,又滴了几点在他嘴里。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任凭众人如何的翘首以盼,解雨臣还是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就在吴邪第三次挤出手腕上的鲜血时,被黑瞎子拦住了,“他中毒太久了,不必浪费你的血了。”他声音仿若平常,然而就连一向大条的胖子都能够看出来他的不同,“解家的人就剩下你们九个了吗?剩下的人呢?”
那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黑瞎子。平时的黑瞎子,或者如同痞子一般,或者冷静沉着,或者脱线飞扬,却从来没有这样的面无表情过,隔着墨镜,他们看不清他的眼神,却仍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绝望与希望混杂着的情绪。
“我们发现安全时,就剩下我们这九个人跟胖爷还有小三爷在一起了,其余的人,我们也不知道是像之前那样消失了,还是像你们一样走散了,还是被虫子……”那人顿了顿,说不下去了。
“好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你们当家的只不过是昏迷,他挺得住。”
那伙计顿了一顿,看着黑瞎子墨镜后难辨的神色,终于还是和其他人一起去工作。
迷雾重重,地图遗失,来的路上有魍魉那种怪物,有食人虫这种毒虫,有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让他们的人毫无声息消失的东西,他们似乎陷入了绝境。
夜色中的篝火飘忽不定,黑瞎子看着解雨臣被火光映得有些发红的脸庞,微微苦笑了下,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生生的顿住,烧退了。
“齐爷,小三爷,你们看,这里又发现了一块石板。”解家的伙计突然喊道,黑瞎子一顿,又看了解雨臣一眼,叫了一个人过来看顾着解雨臣,便站起来向那几个伙计的方向走过去。
石板与第一块石板的纹路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因为这是一块墓志铭。
那上面记录的是汉武帝时期著名的炼丹术士李少君的一生。
“看来,这里就是这个斗的入口了。”黑瞎子抚着墓志铭上李少君三个字,冷冷的一笑,“给我挖出一条道来,我倒要看看这里面有什么。”
半夜的时候,盗洞已经打通,此时解雨臣已经彻底退烧,只是还没有清醒过来。黑瞎子吩咐解家这次跟来的唯一一个女子和另一个伙计留守,要求他们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联系其余走散的伙计。
就在大家都以为黑瞎子会将解雨臣留在地面,自己带队下去的时候,黑瞎子却背起了解雨臣,用绳索将他固定在身上,大家顿时面面相觑。毕竟毒虫之后,地面上一直风平浪静,而地下却不知道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黑爷,花爷这样的状态是否应该留在地面?”一名解家的伙计看着黑瞎子冰冷的面色,犹豫道。
“我记得几年前,你们花爷就说过,如果他陷入危险,解家的一切都由我做主,怎么你要抗命?花爷对待抗命的人
是什么态度,我就是什么态度。”
黑瞎子的语调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然而见过昔日里黑瞎子发狠时候的狠辣,解家的伙计哪里还敢劝下去?
所以开路的人责无旁贷的变成了胖子和吴邪,黑瞎子背着解雨臣走过他们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解家有内奸。”胖子和吴邪微微一愣,却立刻收敛了神色。
由于这个斗的特殊,墓志铭在地面上,所以他们下去的地方,就在斗的入口处,而他和解雨臣一起绘制的地图在这时候完全的派上了用场。
然而那本古籍上,只记载了这个斗的结构,却没有这个斗里任何机关的位置,所以,一伙人走的依旧小心翼翼。
墓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按照古籍上的描述,石门之后,是一片广阔的空间。
石门上刻着精美的壁画,虽然历经两千余年,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个祭祀的画面,你看他们在朝这个方向跪拜,”吴邪研究了一下,指着画面上的一处,说,“这里是祭坛,如果这画所指的是这石门后面的空间,那么祭坛应该在对面。”
“别废话,想办法开门。”黑瞎子往后退了一步,给他们让出空间。
吴邪郁闷的看了他一眼,开始在石门上找机关。最终在壁画的下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打开了石门。
石门之后,果然是一片广阔的空间,横向纵向都是百米左右,面对他们的方向是祭坛。而在强光手电照射到周围空间时,每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此广阔的空间中,除了正对祭坛,也就是他们脚下所站的,近五米宽的青石路,其余的空间,全都是干尸。
摆脱铁链的束缚,却终究在没有食物缺少空气的情况下,越来越没有力气,最后,他们只能在黑暗之中张大口,挣扎着绝望死去,而由于这里的完全密闭,最终变成了干尸。一行人仿佛透过面前无数的狰狞尸体看见当时的惨状,一时之间,都安静下来。
最后,是吴邪打破了平静。
他此时站在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前,微微翻看了几下,“我怎么总觉得这些尸体不对劲儿?”
“哪儿不对劲儿?”胖子听了走上去踢了踢其中一具尸体,“我看很正常啊。”
“不知道,可是我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胖子顿时惊悚,“你别,你每次预感都很准。”
此时解家的一个伙计却突然道,“不对,你们看,这里这个人,穿的是美式军装。”
大家听闻,都集中过来。这具尸体虽然肉体已经腐烂,可是穿的却明显是以前的美式军装,而散落在一旁的背包里,残留的装备,也显示这个人,绝对不是两千多年前被迫殉葬的劳工。
可是让他们感觉不对劲的,并不是他们并非第一批来到这个斗的人,而是,这个穿着军装的人,也被铁链锁在这里,面部表情同样狰狞,肢体同样扭曲。
紧接着,他们在四周又找到了十六具这样的尸体,而且,这只是靠近青石路的边缘地区,深处到底有没有,有多少,谁也不知道。古怪的是这些尸体竟然没有同一时期的,很显然,从古至今,这个斗因为李少君的长生术已经引来一批又一批的人。可是,竟然一个个的都死在了这刚刚进入墓地的祭祀之地,而且死法竟然同古尸一模一样。
“这里不对劲儿,我们快走。”黑瞎子用手电探向远处,似乎察觉到什么,果断的下令前行。
大家看着这些尸体,又是一时无言,只是站起来,跟上了黑瞎子的步伐。然而这样的安静中,大家却清晰的听到了空气中传来“嘎巴嘎巴”的声音,那种声音,这一次跟来的解家伙计并不陌生,作为解家核心成员的他们,很多次都在解雨臣缩骨时听到过。那是骨骼舒展时所特有的声音。当然,这种声音,黑瞎子更是熟悉,所以他立刻示意队伍停下来,将手电打向一旁——距离他们不远处,一具干尸竟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紧接着一具又一具的干尸也缓缓起来,向他们伸出干枯的手。
胖子顿时大骂,“吴邪,你这嘴也太他妈准了点儿吧。”
“你以为我想?”吴邪摇晃着躲过一只向他探过来的手,脚上却已经被一只干瘪的手抓住,他猛的挣扎了两下,将自己的脚救了出来。
黑瞎子背着解雨臣,大大影响了他的灵活,虽然凭借灵活的身手躲过了那些干尸,却始终不比往日,“往祭坛那里去!”
这些干尸被铁链束缚,虽然铁链松散让他们能够攻击到在青石路上的他们,然而祭坛足有两米高,这些东西再怎样也不能轻易上去。
“不如用炸药?”吴邪皱着眉,看着下方张牙舞爪想要攀爬上来的干尸。将一个伸上来一只手的干尸踹了下去。
“不行,空间太广阔,炸远处的没有任何作用,炸近处的我们没有地方隐蔽也会受伤。”黑瞎子摇头,“况且就算让我们打开缺口,冲到石门那里,如果不能迅速打开门,我们一样会被再度包围。”
“难道我们就这样被困着吗?”吴邪郁闷道。
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邪,你自己的嘴惹的祸,就别抱怨了。”
吴邪顿时无语。
玩笑归玩笑,大家终究还是不想被这样困着,研究一番,竟然发现,他们脚下的祭坛有机关。
祭坛是圆型,直径五米,由两部分组成,沿着边缘处,是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隐藏在祭坛巨大的雕花里,将祭坛外围分割出一个宽十厘米左右的圆环。而在祭坛正中间有一个圆洞。
“血祭,只有血能够启动这个机关。”黑瞎子研究了一会儿,用刀割破了自己的手,将血滴入血洞,“一个一个来,除了吴邪,每个人都放血。”
胖子嘟嘟囔囔的往后退了两步,被黑瞎子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摁着他划开手臂,“因为吴邪的血还有用,不能浪费,你的血,我看多得很。”
解家的伙计一个个自己划破手臂滴入鲜血,中间圆洞中的血终于慢慢变满,然后缓缓流入祭坛的花纹之中,流入边缘的缝隙之中,就在整个花纹被布满的时候,他们脚下的祭坛一阵晃动,然后边缘圆环的部分开始快速的上升,中间的部分则开始下降。
黑瞎子本来是站在祭坛边缘阻止那些被鲜血刺激的越发疯狂的干尸,此时祭坛突然移动,他一时来不及挪位置,便晃动了一下,他刚刚稳住身形,就感觉到,有人在侧面狠狠推了他一下。
这一下,他再也无法保持身形,一时之间,他只来得及将绑住他和解雨臣的绳子隔开,将他用力抛了上去。下方成群的古尸已经伸长了手臂够向他下坠的身体,而他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自己下落的趋势。
原来,我竟然要死在这里了吗?
然而下落的趋势却骤然停止,他的手腕被紧紧的抓住。黑瞎子惊愕的抬起头,微弱的光线中,是解雨臣明亮的眼。
短暂的喜悦之后,是巨大的恐惧,“放手,你的手臂现在根本经不住我们两个人的重量。”解雨臣受伤的那条手臂紧紧的攀着祭坛上升这部分的边缘,对于平常人来说,用一只手攀住一个宽十厘米的东西本就吃力,况且,他那条手臂如今根本用不了力气。
祭坛的边缘仍然在上升,他们离脚下的干尸已经有一定的距离,解雨臣也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那条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再度崩裂,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淌下来,低落在他们下方的干尸头上。
“解雨臣我让你放手,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要死。”
“放手?”解雨臣微微低头,“你觉得我能做得到?”他看着黑瞎子举起手中的刀,
笑了笑,“姓齐的,我劝你别想砍断你自己的手,你敢砍,我就敢立刻松手和你一起跳下去。”
黑瞎子抬头看着解雨臣的神色,其实他知道,解雨臣也许根本不会跟着他下去,但是他敢赌吗?他不敢,“你何必呢?”
然而解雨臣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
此时圆环已经停止上升,但是他手臂上的伤由于停止时的巨大晃动扯的更开,大量的血顺着手臂流下来,他知道,如果吴邪他们再想不到办法上来救他们,他的手必然支撑不住。
“我是不是应该让你们再深情表白一会儿?”就在解雨臣觉得自己的手臂马上要撕裂的时候,胖子欠揍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他白了胖子一眼,胖子耸耸肩,顺下去一根绳子让黑瞎子抓住,终于将他们拉了上来。
有了借力的东西,以黑瞎子的身手,要爬上来并不是难事,而圆环内壁这一边,并不像外壁一样光滑到毫无借力之处,也许是为了启动机关,很多地方都有一些凸起,胖子挺着大肚子都能够爬上来,黑瞎子和解雨臣自然也能爬下去。
下来的时候,解雨臣虽然还清醒,但是到底失血过多,只能被黑瞎子扶着站在原地,冷冷的笑着。
“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要再装下去吗?”解雨臣的声音虽低,却字字透着冰冷,目光一一扫过站在对面的几个伙计,那几个伙计被这样的目光一看,顿时如坠冰窟,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解雨臣看着面前噤若寒蝉的几人,微微推开黑瞎子,走到其中一人跟前,猛地抬起了他的下巴,那人被迫抬起头来与解雨臣对视,只是两秒便慌乱的躲开,想要从解雨臣手中挣出去,然而他未料到,解雨臣虽然失血过多虚弱无比,手劲儿依然大的惊人,他努力之下没有成功,反而感觉解雨臣的力道越来越大,仿佛要将他的下颚骨捏碎。